红的血衬上白丝帕格外惊人。握着这丝帕的是皇帝本人,他对着血帕自嘲地看看,合上递给梁王:“拿走。”那声音,似不愿意再多看一眼。
梁王小心地捧着这丝帕,声音里带了哭腔:“我虽然不能来,也问过太医,不是说早就好了。”皇上见他这样,终于不忍心地叹息一声:“生死有命,只要死后,不愧见先皇就行了。”梁王再也坚持不住,腿一软跪下来,求饶似地道:“皇兄。”
“你呀,你呀,你”病弱之态呈现的皇帝手指点着膝下的梁王,眼里也有了泪:“我归西后,你得让我放心。”这一句说得缓慢而又有力,梁王觉得压在自己脊背上,不是这一句托孤的话,而是列祖列宗的无数双眼睛。他手捧着有血的丝帕,伏在了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皇帝伏在案上,低低地道:“哭吧,只容你哭今儿这一回。”他趁此养了养精神。梁王不敢哭得太久,片刻后就拭一拭泪水起来。先寻小小火盆,把丝帕放进去烧毁。并没有皇帝病重的消息传出来,这东西留着,要生谣言。
他有条有序地做着这一切,皇帝微笑看着他做完。再过来时,梁王恢复君臣常态,对着皇帝行个礼,侃侃道:“我今天来,是有事要回禀皇兄。近一段时间里,参的官员太多,我听说皇兄勾决了几个官员,要秋后问斩,还请皇兄三思而行。”
皇帝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还关心朝事,我可以放一半的心。”梁王含愧无法子,嘻嘻一笑涎着脸道:“我就在病榻上,只要能听,当然要听听。现在不仅能听,而且能说能走动,当然我要来。”
“呵呵,你来了好,就是让我三思的?”皇帝听过觉得乐。梁王陪笑但是认真的道:“这是两位重臣斗气,皇兄怎么不训斥?”
皇帝又是一笑:“你果然好了。”他歇了一会儿觉得精神不错,人坐得直了些对梁王道:“楚少傅不知何故,张丞相是咄咄逼人。三弟呀,你觉得我应该训斥?”梁王想想道:“请皇兄狠狠训斥他们,这两个人,简直是拿国事开玩笑!所参四品以上大员,不下十数人,六品以下的小官儿,更是众多。皇兄你何故,要容忍他们?”
“啊,我在想啊,”皇帝一脸的轻描淡写:“三皇弟,你看我这君侧,要不要清?”
滚雷阵阵,从梁王的心田滚过碾过重重砸过,把梁王从懵懂中砸得清醒。这滚雷声,让他反而赞了一声:“好!”然后对着皇帝不顾君臣礼仪,翘起来大拇指:“高!”
“哼!”皇帝哼了一声。梁王嘻嘻一笑,把手收回来,对着皇帝嬉皮笑脸:“臣弟失仪了。”再嘻笑着:“从小的时候,母妃就对我说,皇兄你,是天生的好皇帝。”
皇帝抓起来案上一个废手稿摔过来:“天生的好皇帝,唉!”原来脸上笑容转而不见,又是一阵猛咳。梁王上前来拍抚着,再不敢提太妃一个字。但是心里回想自己的生母邹太妃对自己说过的点点滴滴的话语。
“你玩乐心足,当个挚天保驾的王爷最好,依我看,不必打皇位的主意,就当了皇帝,你烦不了这些心。我不怕你烦,就怕你丢了社稷和江山。”这是太妃当年的话。梁王怅然,想母亲,果然是有道理的。
这王爷当了三十多年,一直安乐享福。宫中所有的,只要自己喜爱而又合体制的,梁王都能到手赏玩。不合体制的,梁王也能多瞅上两眼。而今自己所依赖的这位皇兄要是撒手西去,梁王迷茫了,我该怎么办?
杀人?报仇?如皇帝所说,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皇帝咳喘过,这一次没有吐血。他瘦长的手指点着案上的奏折,对着梁王不时来上一句:“这几个人已经下狱,今年如果你记得,让淳儿大赦了他们。”梁王悄悄又含了泪:“是。”这种时候,梁王也不记得淳皇子是张皇后的亲生了。
“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