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摩擦中,忽而她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她抬眼,见姚咸在世子府门口负手站着。
他身着一件白布素衣,在一群褐衣铠甲里,衬的人如新雪初融般清秀。
前头的人俯首帖耳,一口一个大人这儿,大人那儿。
叫一个质子作“大人”,多么稀奇啊。
她原本不想笑,却不想“呵”地冷笑出声。
那双沉静而温驯的眼睛看过来。
姚咸走了过来,眸子迎上她的,“公主。”
“看来你近日在世子门下协理庶务,已然如鱼得水了。”良芷道:“穆亭呢?”
姚咸告诉她穆亭死在了穆亭庄。
“这就是你们说的会严查……”
“公主。”姚咸忽而严肃起来,目光投在见她手心,他蹙了眉,“此物留不得。”
那一枚青色的凤凰,国公府符信。
“你瞧错了。”良芷背过手去。
“国公府如今同世子府虽是血肉至亲,在朝却分属两派。若此刻公主以国公的名义行事,要将鄢侯和世子之间的关系放在何处?”
“我阿公才不会如此。”良芷定了定神,“兄长镇守都城,替父亲掌管民政,而阿公统领边军,长年远征,各自为政,互不干涉,何来嫌隙一说。”
“是我失言了。”
“但也许你说的没错。”良芷闭了闭眼,声音陡然柔和下来,试着求他,“你如今替兄长办事,能不能将薛氏的家眷先行妥善安顿?薛氏被削爵位,很快就要被抄家了……”
姚咸叹了口气,“公主不要为难我了。”
“姚咸,你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来不及了。”姚咸打断她,“定罪诏书已经到了世子府。”
良芷呼吸一滞,片刻后回过神来,“原来……兄长派的人是你?”
姚咸微怔,恭谨道:“臣惶恐。”
良芷趁机盯着他的脸看。
脸还是那张脸,被日光映得皎皎如月,清隽出尘,眉眼间清淡。
毫无破绽。
她已然记起,那夜纵火要烧死穆雁容的不是别人,正是练青。
一定是有人利用完穆家就要灭口,是因为有人不想她找到穆亭吗?
除非……有人在通风报信。
她继续看他。
可能吗?
他一直和她在一起。
“怎么了?”姚咸俯下脸来。
良芷凝着眉:“你早就知晓了。”
姚咸眼中漆黑如墨:“对。”
她忽然明白,真正定罪的根本不是什么勾结叛党,蔺伯伯的印鉴,今日突现的伪诏……薛氏早就是那根钉子,如今不过是多个借口罢了。
“还真是,第二个蔺家……”她嘴唇翕动着,整个人仿佛被陡然抽走了精气,她拂开他,“你走吧。”
姚咸适时擎住她挥过去的手,公主的手比他的还要凉上几分,他施力握了起来,“我送公主回去。”
良芷蹙眉,抽开来,“不用你。”
走了几步,只觉身后有人跟着,公主眉心一竖,头也不回道:“别跟着我。”
地上皆为耀目的白光,刺得她目中生疼,良芷快步走着,只想着回宫,可是回宫之后呢,她越想越慌乱,越想越荒凉,她又能做什么呢?
一想到薛氏的下场,她顿时一阵悲凉涌上心头——犹记得那年蔺家庭前血,数日的大雨都洗刷不掉地上残余的斑斑血迹。
她感到胃里似乎有东西在往上拱,找到一处墙根,便再也咽不下嗓子里的腥位,撑着墙,止不住呕吐起来。
断断续续吐完,把恶感忍下去,心里也是堵的,听到响动,她抬起头,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