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

院暂歇。

    这座寺并不大,也非皇家寺院,却是先皇后生前常来的。究其渊源,据说是先皇后入宫之前有回外出曾遇恶人,幸得云游的住持师太出手相助, 化解危机, 故而结下善缘。

    李玄枡许久不曾走过这样坑洼的石子路,顾着看院子里的百年菩提,一不留神就被脚下石子硌崴了下脚。

    小来子眼明手快伸手扶住, 引路的比丘尼也驻步回头, 先是心里一紧,随即瞥见不远处有个正扫院子的新来的小尼,立马推卸责任的大声唤道:“静远, 早上就叮嘱你一定将这条路扫净,若是伤了宫里来的贵人如何是好?”

    那叫静远的小尼闻声只停下手里的动作,木纳的站在原地, 似是不知此时该先干什么好了。

    引路的比丘尼则接着道:“还不快将路先清出来!”

    静远拖着扫帚往这来,只是刚挨了训斥,低着头不说话。她扫地时依旧微弯着身,低着头,看不清样貌。自然,李玄枡也不会盯着一个小尼姑的脸看。

    待前路乱石扫清,引路的比丘尼做了个客气的手势:“太子殿下请。”

    李玄枡越过卑微身恭送的小尼,径自往前头寮房走去。

    进了寮房,很快便有人来奉茶。那小尼端着茶托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寮房,李玄枡见她贼头鼠脑的样子,倒像是来投毒的,不免认真看了看奉至他面前的那杯清茶。

    打眼时他目光扫过小尼,单从身量和纳衣便认出这是刚刚洒扫庭院的小尼。因为前院的比丘尼今日皆着玄色海青,唯有她,还是一身灰扑扑的纳衣。

    李玄枡不由又多添两分谨慎,想着方才引路的比丘尼入屋前曾叨念过一句“新来的不懂规矩,殿下勿怪。”

    那小尼奉完茶却也不急着退下,隔桌杵着,不时回头觑一眼庭院。先前的比丘尼尚未走远,有些事得等她出了后院才能做。

    谁知这时踞上位的李玄枡开了口:“抬起头来。”

    他声线平淡,却裹挟着不容拒绝的气场,小尼紧张的扯了扯衣料又磨蹭一会儿,算着比丘尼该是转过弯去了,这才缓缓抬起脸来。

    呐呐的说了句:“见过太子殿下。”

    纵是遇事素来沉着的李玄枡,此时也不禁双眼微微瞪起,眼珠一错不错的盯着那张小脸儿,声音甚至隐约带出点儿颤意:“你……出家了?”

    过去他也曾听闻宫外一些荒唐事,比如某侯府的千金与人私奔了,某臣工的娇女看破红尘出家了……只是那些传闻太过遥远,那些千金小姐他也并未照过面,没半分印象,也就只当个杂谈趣闻过耳听听,并无什么讶叹。

    可眼前,却真真站着一位不日前才打过照面,甚至给他留下清晰印象的贵女。想不到今日再见,她竟已是身着纳衣的出家人。

    目睹太子的震惊过程,楚堇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低回道:“还没,臣女只是想来见殿下一面。”

    李玄枡面色瞬时恢复如常,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语气懒懒的道:“这样来见孤?”

    稍一顿,才撩了撩袍摆坐正些,道:“说吧,到底是何要紧之事。”

    回话前,楚堇再次回头看了看,见院中除了来喜公公已不见旁人,于是放心大胆的跪下行礼,如实将心里担忧说了出来。

    “殿下,臣女得知冯嬷嬷与投毒一事有涉后,心中惶惶,连日不能安眠。故而费尽艰难也冒死前来见殿下一面,想问清楚冯嬷嬷下狱,是当真查实了什么罪证,还是……”

    她抬眼看了看李玄枡,才窘迫的说了下去:“还是殿下仅为那日答应臣女,要为臣女撑腰……”

    李玄枡眉头骤然紧拧,觉得面前这小丫头甚是大胆,竟敢当着他面质疑他假公济私!须臾后,又气极反笑,觉得这丫头倒是惯会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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