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神仙不同, 人活着吃五谷杂粮,需要光与风,他们脆弱易折,稍不留神便会陨丧。宁卿与司玄化出的结界只能护他们一时,护不了一世,即便护住了一世,他们也无法繁衍子孙后代,曦地终将会在这一辈失去所有生机。
“世事造化,因果有道,轮回泉不会无缘无故汇聚泉灵投入奚茴的身体里,既推着我们走到了这一步,前路便不会是绝境。”司玄说完,宁卿朝他看去一眼。
她问:“你看到了什么?”
司玄垂眸,他摇了摇头,便是神明也不可窥见天命,但他算过的,在见识到生灵涂炭的漠州后,他推算过不止一次。
曦地的灾祸中仍有一丝机缘,便看那机缘出自何处了。
今夜无月星却很多,吹过方亭的风越来越凉,宁卿以神明之躯感受凡人的温度,不禁觉出一丝寒冷。
司玄对她道:“他们还在等着我们。”
他口中的他们,是那些从苍穹上被宁卿召唤下的神明,既都为了苍生下凡,总不能真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女孩儿的身上。宁卿说要给奚茴自己选择,他们必须得考虑奚茴选择后的另一条路,该怎么继续走下去。
司玄放在宁卿肩上的手收回,她也感受到了对方掌心的温度撤离后,周身萦绕的寒冷,回想起她所见到的另一人,不禁于心中笑了一下。
司玄温柔但克制,曾从他魂魄中衍生出来的另一人的独占欲与保护欲却从来如火一般,是张扬着的。
一时间她有些羡慕奚茴,能拥有那般毫不掩藏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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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茴这一觉睡醒后才发现自己竟躺在漓心宫后山的小苑中,她一时恍惚,就像是她从来没离开过行云州,而之前半年间发生过的事都是梦。
看着熟悉的床幔,屋中熟悉的摆设,还有阳光透过小窗照在桌面上婆娑的树影,海棠花不是这个季节开的,却有几片粉色的花瓣顺着窗棂与门缝飘了进来。
奚茴坐在床头愣神许久,好些回忆才如尘封的书籍被吹开,一页页于眼前闪回,她捂着心口猛地喘了口气,记起了自己是怎样吐血晕厥,又是怎样回到行云州的。
谢灵峙再见到奚茴时,她便坐在小苑的海棠花树下,一席雪青色的长裙,袖摆与裙踞皆托在地面展开,上面落了一层海棠花的花瓣,可见奚茴已经在这儿坐了许久了。
谢灵峙就站在月洞门前一时没有靠近,回想起回到行云州后这些天发生的事,他便觉得无措也无奈,皆归咎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早间齐晓向他道别,说他终于想好了接下来要去哪儿。
曦地每日都有地区受鬼域沦陷影响,行云州也每日都会派一些门内弟子前往曦地救援,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能活多少算多少,总好过他们在神明的庇护下泰然自若,不看旁人苟延残喘。
即便知道或许未来的曦地也只有两三年的时间,但这个时间里他们仍然可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齐晓道:“也亏得师兄的一席话让我想明白了这些,即便没有鬼使我也是行云州的人,即便没有鬼使,我也可以护卫苍生。我要离开行云州,去往大千世界,或许下一刻遇见的便是危险,但谁知道呢?这世道总有奇迹发生。”
谢灵峙被他话中的“奇迹”二字触动,他将自己能交给齐晓的法器都交了出去,只盼望即将离开的师弟会遇上属于他的奇迹,既能救人,亦可自保。
作别齐晓,谢灵峙便被岑碧青叫走了。
几乎一整天他都在曾经的问天峰处待着,五彩的光柱中灵气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结界,从结界外可以看见光芒中偶尔闪过的身影。高矮胖瘦与人影相似,可他们不是人,他们是苍穹上的神明,受神女召唤降到人间。
神明在讨论些什么,于结界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