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师——8

得及懊悔,燃着的火焰上浮现出一行字——

    承咒术者,一生凄泠;凡所付之人,皆不得善终。

    直到蓝色的火焰消失,岐空才从惊悚中反应过来。凡所付之人,皆不得善终……

    “什、什么意思?”小游飞到岐空旁边,声音有几分不解。

    “意思……”岐空顿了顿,看向对方,小游只是一幅疑惑的样子。她掐了掐手指,克制住声音的涩意:“承履他……得了一场病,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发作。”

    小游听了,过了半饷:“发作是不是很疼?”

    岐空别过脸:“是吧。”

    小游停在她手上——

    “是不是比人类几天不吃饭还疼?”

    “恩。”

    “是不是比人类流血还疼?”

    “恩。”

    “是不是比人类流泪还疼?”

    “……恩。”

    小游过了很久才发出声音:“是不是比我撕碎了翅膀还疼呢?”

    岐空振作精神:“哎!你怎么说的这么难受呢!你忘记我了,我就是要来帮他的啊!”

    小游看向她,眼睛黝黑的像刚落了雨的黑葡萄。

    “我帮他看病,他帮我找人,这样不就好了!”

    承履的父亲大概四十年前便料到今天会有人来到这里,他把解救儿子命运的所有希望放在那个小小的本子里。岐空走出茅屋,仰头用手捂住了眼睛。是光,刺的眼睛疼。

    下雨了。

    窗外的雨沿着瓦片砸落在地,承履写字的手顿了顿。院落外,又是那只妖。

    “承履先生,放我进去!我有桃花酿送你。你爹当年酿的!”岐空举着酒坛子大吼,看结界松动,冲着小游比了个“等我”的手势,果断跑了进去。院门大开,除了一条干干净净的小径,院子到处都被植物覆盖,岐空扫了一眼,目之所及,几乎都是草药。进了屋,承履端坐在桌前,看着她,眉头微皱。

    岐空把酒坛轻轻放到桌上:“喏,你应该知道哪里来的吧?”

    承履扫了一眼,瓷器沾染着多年的雨水与泥土的芬芳。一日前,刚被老人从地里挖出来,交给这个小妖。

    岐空看他不想言语,自顾自道:“你朋友吴润托我转交给你的。他离开和玉村前,你父亲送给他的桃花酿。他一直想留着和你一起喝。”

    承履眼光留在酒坛上许久,转向岐空:“你要寻之人,在妖都永安。”

    岐空愣了一下:“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承履皱眉:“什么?”

    岐空咳嗽一声:“我是妖仙草,能解百咒。”不该趁机交换点东西什么的吗?这么一想,岐空突然觉得自己很是小人……

    承履眼神落在桌上,乌发垂落至地。过了许久,他抬眼:“你知道咒术师真正的诅咒吗?”

    岐空不解,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是那句话?”

    承履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每一任咒术师都认为自己能破这个诅咒,但他们微弱的希望永远以绝望收场。留下一点点光,不等追逐,就成为彻底的黑暗。希望破灭后的绝望,这才是真正的,咒术师的诅咒。”

    岐空心里颤了一颤,想起在希腊神话中偷盗火种的神普罗米修斯被宙斯惩罚,推一块永远不可能推上山顶的巨石。她理了理思路:“你知道仙门的事么?”

    承履看她。

    岐空咳嗽一声:“我师父是乾易,你应该知道乾林。”

    从本质来说,阵术和咒术同出一源,不过施展对象不同——阵术用于客观环境;咒术直接作用人身。

    承履目光越过窗户,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日光倾泻,墙上有一只飞虫在扇动翅膀,光线穿过透明的薄翼,直射进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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