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5章 ?家村

也许我们开垦,免五年田赋。今年岸上收成不好,四处都有饥荒,元老院筹办了许多修堤坝的活,只要去干活就有一口吃的。”

    听到这里,邝露心中诧异。珠江疍户的处境他是颇为了解的:春夏水大鱼多时可供一饱,长年贫乏,为了生存,妻女卖笑亦是寻常之事。髡贼一来便削了他们的贱籍,待之如良民,这些人终不为大明所用了。

    邝露问船夫:“你也帮澳洲人做过事吧?“

    船夫笑道:“怎么没做过!不瞒老爷说:三年前有人坐我的船,问我‘如果有人让你们上岸盖屋,同陆上人一样生活,一样成家立业,你们拥护吗?’我说‘我不懂什么叫拥护,我只知道如果有这样的父母官,什么都听他的’。后来首长打梧州,招募船夫,我便带了十几个兄弟帮首长们行船运粮。”

    “哦,怎么没混个一官半职?”

    “老爷说笑了,老汉今年六十岁了,大字不识一個,学也学不会了。我们这些人常年在水上讨生活,一身都是病痛,每到雨天,全身的关节骨都痛,又常年弯腰在这狭小的船中生活,背也驼了,莫说当官,当差都没本事去做了。

    “船夫一身衣物打满了补丁,虾沽帽下两鬓斑白,脸上的褶子就像岁月划下的伤痕,话匣子一打开,什么事情都往外倒。“我们疍户是被人瞧不起的贱民,小老五十多岁才成家,老婆是个寡妇,也是疍户,死了老公才改嫁给我。原想着她比我年轻十多岁,我总能靠着她到老,没想到她竟死在我前头!没能看到今天。她是个好女人啊,洗衣做饭,捕鱼运货,什么都抢着做。我这身衣服的破洞都是她补好的,没有她,我还得穿漏风的衣服啊。我想她肯定是上辈子欠了我的债,这辈子才来还的,她也这么说,可是为什么只还了几年就走了呢?她死了,我的魂就像丢了一样,好几次差点掉进江里淹死……”

    一阵凉风吹过,邝露的眼角有些湿润。实话说,人间疾苦他看得太多,这算不了什么。这几滴泪并不是为这疍户所流,而是为这世道。他不想让船夫瞧见,走出船篷,目光正好落在船篷上那幅字迹有些模糊的发白的对联上,歪歪斜斜地写着:

    疍户生疍户死船中几代疍户

    横风去横风来篷里一生横风

    横批:早死早好

    船夫见他看得出神,道:“这是前些年,一个读书人给我写的,我不识字,水上的朋友也不识字,往来的客人们看了都笑,想来是一副好对联。“

    邝露道:“好是好,只是有些旧了,不如我送你一幅新的吧。”

    “好啊,先生真是个性情中人,前面不远便是我们村子,待我上岸寻一对红纸。”船夫说着便向前方疍家村的方向驶去。

    “也好,我正好想买些鲞鱼干货。”

    “小老银钱没有,这些东西多得是,老爷即中意,小老拿些孝敬您就是!”

    邝彦偷偷拉了拉邝露的衣角,示意怕吃板刀面。邝露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安抚道:“无妨,公子我精通六艺,文武双全,寻常人奈何我不得。这里已入汾江,离大历不远。我听闻澳洲人有一队人马就在大历,这江面上又常常有澳洲人的巡船,不是没王法的地方。也正好见识一下澳洲人治下是何等的河清海晏。”

    “公子,你想送他一幅什么对联?“

    “冬去春来,喜东南西北辞旧岁。苦尽甘至,望湖海江河庆新生。横批:大好江山。“邝露在最后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公子是恨熊都督丢了这大好江山吧?“

    邝露不语,是熊都督丢的吗?

    此时,船头哼起咸水歌来:

    “三个泥堆砌个灶呢,沙煲煲饭冇(没有)底风炉啊哩,

    米缸冇(没有)剩隔夜米咯,灶坑冇(没有)条隔夜柴啊哩!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