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席上,听他们一口一个儿子的叫他,听他们讲小时候他如何优秀,如何看好,如何喜欢,接着心疼他的手,担心他的出路,有的直接给出橄榄枝。
“要不要去表叔那儿工作?”
他绷着脸,拳头突出青筋。拒绝了,说已经找到。
二姨在圈子中发展最好,育有个儿子,现在是国际一流的钢琴家,小时常拿来与他作比较。
“江漫现在真弹不了了?啧,以前开一场音乐会,票都抢不到。”
“你家江岭现在都开到国外去了吧?我说,还是钢琴流行。现在有几个听古筝的?”有的酒后吐着真言。
哪是来吃饭?个个看戏的目光捅着他,像在看丧家之犬。
看,这就是以前的古典音乐家江漫。
嗯,现在心里舒服了:原来捧在尖尖上的人,他废了,再也比不过我儿子。
江漫淡淡听着,偶尔自嘲,仿佛并不放在心上。他有着目的,不然不会在二姨提出组饭局后,自己来找难堪。
“二姨,我想借点钱。” 只有他俩时,他的头放得低低的。
再早些,向江父提出进入公司时,他就学会了怎么弯下骨头求人。
面前的女人看着江漫为了抑製他的高傲有多痛苦。他眉头皱得狰狞,身体僵硬极了。
&ot;一百万?要这么多钱?你要干什么?做项目吗?&ot;
&ot;嗯&ot;他含糊。
&ot;你弹弹古筝还行,二姨是个有话直说的人,没别的意思,但你做生意,还是算了吧。&ot;她不想浪费时间了,&ot;我很忙。江漫,我也想帮你,但钱都是我老公管的,这样,过几天我联系你,怎么样?&ot;
过几天,过着过着就过去了。他只能弯着腰感激:&ot;谢谢二姨了。&ot;
价值不菲的一餐饭,上面盛满了屈辱。江漫想,习惯就好,路长着呢。
他下楼梯时,醉酒的身子摇坠,突然俯腰呕吐,视野一片模糊。
吐完后,瘫坐在楼梯上。
他突然肚子剧疼,想打电话来着,却不知道该打给谁来照顾。他慢慢放下了手机,自己捂着肚子,摇摇晃晃扶着墙去诊所。
已是晚上,七点,路柔关好电脑屏,告别同事后出公司门。
顺便透透风,两人约的七点半。她提的。
路柔站在门口,猜他会从那个点出现。左边马路?右边?还是对面?很快,她看向马路右边对面。
以前公司给他独立办公室,江漫开着豪车进进出出。现在,她看着他从公交下来,笨拙地骑着自行车,穿一身休闲卫衣和宽裤,还是灰色。看上去,会以为是十八九岁的大男孩。
江漫的改变猛地扑来,她有时感到无法接受这样巨大的差异。
乌云累聚,天色压得更暗了。
路柔知道江漫昨天找到新工作,也有了新住处。
“去你家吧,我想吃你做的。”她说。
两人走到街道上,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没有带伞,忙躲进最近的图书馆门前,雨又密又急,他们打不到车。
江漫很快注意到她的头髮湿漉、冷得发抖,小脸病白着。他忙将身上卫衣脱给她,又把她搂进怀中,急得用手摩擦生热。
他心疼坏了:&ot;还冷吗?&ot;
她下意识推开他。
江漫有点僵住,慢慢离她远了,看她宁可缩在角落里取暖,也不愿他靠近,一时心头被揪得血淋淋地作痛。
“会生病的。”他小声说。
“没事。”她捏紧卫衣。
瞟着眼,江漫注意到对面有一家便利店。他便让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