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隻手伸出去,握住了他搭在膝上的手。

    伏廷手上一软,不禁看向她,颈上忽的一痛。

    栖迟已将帕子按上去了。

    这贴药竟是痛如刺骨。

    那隻手又自他手背上抽走了。

    伏廷拧眉看着眼前的女人,乌黑的髮髻盘绕,掩着她的脸,尖尖的下颌。

    她却幷未看他,只看着他颈上的帕子。

    他忍着痛想:原来只是要叫自己分个神。

    「好了。」栖迟鬆开手。

    伏廷自己按住帕子,又看她一眼,揭帘下去了。

    新露和秋霜这才敢上车来。

    栖迟再揭帘看出去,见他将衣领拉高遮了那带药的帕子,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疾奔走了。

    她放下帘子,那隻手缓缓收回袖中。

    男人的手比她的大许多,方才差点便握不住。

    有些想笑,但秋霜和新露还看着,她又忍住了。

    ※

    一帖药,伏廷本没有太在意。

    然而不过几个时辰,便察觉到了不同。

    临晚归府。

    书房里已灯火明亮,炭火温暖。

    伏廷跨进门里,解剑卸鞭,一隻手扯着腰带,一隻手再摸脖子,竟已没了感觉,仿佛之前那些疼痛不适都不曾有过一样。

    再回想这一日在军中,几乎都不曾记起带伤的事来了。

    身后,有人进了门。

    他回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女人。

    栖迟衣裙曳地,拢着手站在那里,一双眼看着他。

    不急不缓的,倒像是早就等着他回来的。

    伏廷扯着腰带的手按回去,又扣上了。

    栖迟的确是等好的,听着这里有动静便来了。

    她说:「我来给你换药。」

    说着走过来,看了眼他颈上的帕子,药膏渗出来,白帕子已污了。

    她低头,将袖中拢着的新帕子拿了出来。

    两人站在一处,伏廷闻到一阵香味,幽幽的,似是什么花香。

    是女人发间的味道。

    北地的花少,他也闻不出那是什么花。

    「据说第二副药要烈些的。」她忽而说。

    伏廷自己动手将颈上的揭去了,说:「没事。」

    这伤扛到现在,早已没什么不能扛的,何况先前那一副上颈时也不好受,他早已有了准备。

    栖迟没再说什么,隻抬手,将那帕子按了上来。

    伏廷浑身一紧,咬了牙。

    她竟没夸口,这一贴比起先前第一副不知烈了多少倍,宛如钝刀剜肉。

    他头稍一偏,被栖迟紧紧按住:「别动。」

    这语气分外熟悉,他瞬间便想起自己按着她灌药时,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莫非是在这里等着他的?

    他咬着牙,军服里浑身綳紧。

    李栖迟,只当她是宗室娇女,却是错了,她可比他想的要狡黠多了。

    生生挨过了那阵割肉般的痛,栖迟手还按在他颈上。

    她仰着头,从那伤处看到他脸上。

    他下巴处拉紧,两眼定定,脸如刀削。

    她心说:可真能忍,这药好得快,可据说也是最难熬的,他竟一声不吭。

    「很快便能好了。」她说。

    「你用的什么药?」伏廷忽然开口问。

    开了口才能察觉之前他忍得多狠,声音已有些嘶哑了。

    栖迟不妨他竟是个瞒不住的,心思动一下,偏就不直说:「何必管它是什么药,能将你治好了便是好药。」

    伏廷眼睛看住她,倒像是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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