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喑聋之人向来以手势和动作交流,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约定俗成,宋珩是在得了孟郎以后才注意到这些有身障的可怜人,抽空为她们撰写书册、描画图谱,名为《指麾》
在殿试策文中,宋珩自引此书,先帝对她十分赏识,大加赞扬,御笔朱墨圈出了她的佳卷,令她到东观太史令丞林规门下任东观修撰一职,完善此书。宋珩平步青云,春风得意,踮起脚摸摸闻孟郎的脑袋,笑着指他,继而比自己,举起手,在空中捏起五指又松开:你是我的福星。闻孟郎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羞赧的神情,将脸别开,微微摇了摇头。
荣登甲榜,喜得大魁,即刻授职,官袍加身。大喜的日子,宋府上下张灯结彩,远近乡里来往恭贺,宋府摆酒宴请恩师与同年,直到定昏才散。明灭的大红灯笼间,宋珩带着闻孟郎前来内院拜见父亲。她穿着素色小褂,着袴褶,披着鹤氅,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皮下汩汩流动的青紫血管清晰可见。听见开锁声,方姓推开房门,宋珩遥遥望着他,摧灭的热望在心肺间缠绵。母神的女儿们从来都擅长藏锋,世间男子诸多愚昧,仅知佛多慈姆送生,不知她也复仇。
若只有那蹄子一个倒好对付,大不了鱼死网破,可她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身强力壮的侍儿,狗一样听话。宋珩只是比了个手势,那小子就上前来扒他的衣服。
“你要干什么?”方姓惊恐地往后缩,低头攥住了衣襟。闻孟郎复又将目光投向宋珩,她并起两指在髻上点点,翻过手攥了一下拳,笑着说“母亲去世多年,父亲鳏居,这样子不合适。”
那小子得了指令,动作立时粗鲁了许多,他是干杂活的下仆,本就高壮,还有一身的腱子肉。方姓被他抓着头发从地上提起来,不由握着他的手臂发出一声惊恐之至的悲鸣,他毫无动容,两下就将织锦滚边的丁香色罗衫撕得破破碎碎,丢在一边。“你现在当官了,我是你父亲,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这是有失官体,你对父不孝,对主不忠,我要告你,我要告你!”方姓跪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掩饰,他对宋珩亏心,却并不惧怕,生命压榨生命,生命践踏生命,为求一息,亘古难绝。他怕的只有保护着宋珩的那个壮小子。见方姓瞪着通红的一双眼对她怒目而视,好像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和凌辱,宋珩不由笑出了声,“母父威严而有慈,则女子畏慎而生孝。你既无德行,又不慈爱,若得女儿的孝顺,令天下那些恪守本分的慈父贤夫如何自处?”
扒光了他的衣服,闻孟郎又卸他头上钗环,方姓此刻已学乖了,跪坐在原地并不反抗,怨毒的一双眼死死盯着宋珩,恨不得将眼光变为刀光,剖出她的心肠。“你还是得养我。”方姓笃定道“你不敢杀我,刚刚登涉宦途,若是在家守制一年,你就再也不会被启用了。”
“父亲会长寿的。”宋珩摆手,令长仆抬来一箱布衣,尽是素色,没有花样,布料也无丝毫光泽。方姓任由摆弄,闻孟郎为他更衣的动作很利落,换好衣服又梳头,将他的四鬓全梳上去,用发网箍住,攒在脑后,别上一枝枯木似的发簪。“鲜艳的颜色会勾起父亲对青春的思慕,这不好。母亲仙去之后,父亲应当心如槁木死灰,对外不闻不问,以侍亲养女为己任,针黹诵读,在内宅深院了此残生。”宋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嫌恶的神色不加掩饰“为何母亲仙去,父亲还如此面色红润,珠圆玉润呢?为何一改往日的慈爱,对女儿我痛下毒手?母亲尸骨未寒,父亲就忙不迭地跟其他妇人勾搭成奸,难道您不知道廉耻吗?”
自以为行将灭亡,方姓一无所惧,伏在地上笑,反问道“廉耻是什么东西?若不是为了钱,普天世界断生了女子,配给你的老娘。这样多年,房中实事干过一件有无?就是在外头偷了人又怎么?”
便就是这个德行,他说什么,宋珩都不生气,只是摇头,叹道“鲜廉寡耻败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