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小师妹淬刺阳邪烈梅婴勇博青顾 po 18wvip

拱手进言,华七叶就抬手示意她不出声。片刻,徒众里走出个二十啷当岁,跟随华老进修的小太医,道“小女以为可添芫花汤。芫花十分炒黄色,大黄十分,锉碎醋炒,甘遂微炒,并甘草。取四方寸匕,着两升半苦酒中合煎一升二合,顿服尽。”

    “好,好。侯姎这次外邪侵袭,正气亏虚,耗伤气血,疼痛游走不定。芫花汤还能预防痹病,你添得很好。”华七叶看待她的目光中多了些肯定的意味,令她为侯姎敷药。末莨菪子,并蜂蜡揉开,敷疮上。

    临走时,华七叶拉着北堂岑的手念叨她,让她有个好歹。快不惑的人了,都该是姥姥辈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跟着年轻的女娘在浅水潭里肉搏。末了又说侯夫婿,怎么那么不懂事,都不知道给家主送几套护膝和绒里的吊腿来,山里是什么气候,城里是什么气候,他不晓得么?北堂岑垂头听着,也不反驳,就只是笑,安安静静地听华七叶说完,才道“内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怎么能晓得山里的气候和营里的艰苦?”小老太太一愣,显然噎了一下,将北堂岑的手丢开,说“护犊子。”引得屋里女娘都笑。

    华老离开以后,梅婴才从屏风后头走出来,捏着扇骨解释道“先生其实一直想给家主送东西来着,但是冥鸿、雾豹两位姑娘都不在。”

    “没关系。华老这个年纪,总是更爱操心一些。”北堂岑倒不在意,枕着胳膊往床上一趟,问“几位爷们最近都忙什么?”

    “好像也没有忙什么。”梅婴歪着脑袋想,说“大爷最近亲手做了小袄子送给小羊千金,还缝了麂子皮的小袜子。京中的公子、相公们聚会,总邀请鹄公子一起去,有两回金先生禀过大爷,跟着一道耍子。湖园总也没什么动静,我也不敢问,不过现在不常落锁,鹄公子和金先生会去坐小船。”

    “嗯,还不错。”北堂岑扯了被子盖,吃饱喝足有点犯困。她摊开胳膊,梅婴笑着偎过去,给她揉肩。“你最近干嘛呢?雪胎配出去以后还忙得过来吗?”北堂岑将头发拢到一边,随手编了个辫子,绕了两圈,用纶巾扎在脑后。“我不忙,院里还有执莲和引灯。”梅婴是很明艳贵气的长相,从这个角度看,倒平添了些温柔的意味,“今年的夹衣到了,先生嫌里子的颜色不好,褡裢也太小,我要了一件来改。”他说话时,狭长的眼中闪过一抹小小的狡黠,看着很有灵气,伏到北堂岑的耳边,低声道“我偷偷绣了一枝红梅,缝到褡裢里头了,先生不知道。家主收放东西时能摸到。”

    “是嘛。在什么位置?”北堂岑将手搭在梅婴的腰上,他伏低身子,挑开北堂岑的衣襟,微微发凉的手指顺着胸甲的边沿游走,在她心口停下,轻轻点了点,用澄澈而不带轻薄引诱的眼神望着她,认真道“在这里。在家主的心尖儿上。”

    他向来都艳美自知,然而宫闱里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儿郎,如此多年,北堂岑甚至偶尔分不清他与旁人的脸,在猝然的端详中深感恍惚。梅婴并不清楚他那与容貌截然对立的清澈目光在人马影映、群吼震天的军营中会呈现怎样惊心动魄的情状。从修罗战场到天女上都,庆功的夜宴场景倏如暴雪骤起,片片闪过她的脑海:一生不曾见过血肉脱离骨骼的贵胄与宫侍们为胜利而纵情欢庆,推杯换盏,人声鼎沸。他们说制鱼丸一定要用白肉;油泼笋的油是大暑前后的木姜子油;画幅不是画幅,是山水、盆景不是盆景,是苑囿;艺花可以邀蝶,种蕉可以邀雨。嗡嗡作响,喋喋不休。这些金笼中的鸟儿,椒房里的花,北堂岑为他们所在乎的事情深深震撼,悔恨与怒火驱去复还俨如蝇狗。那些闪烁着微光的冰壁般隔绝人心的眼睛、不断分娩出欢笑的涂抹阵亡将士鲜血的红唇。北堂岑以为自己会感到折堕与厌烦,以为自己会在此时此刻骤然狂怒,遽如雷霆,毫不犹豫,几乎出于习惯地缄默他的口吻。

    ——然而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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