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万岁殿,陛下忽然长叹一口气,说‘她一定从小就实墩墩的,是茂松和罗娘引以为傲的宝宝。兰芳,你说呢?’齐兰芳笑容凝固,沉默,细思,悲从中来,伤心欲绝,让陛下不要再说了,她要晕倒了。
抬正房按理来说是大事,关内侯却不到场,只是在家坐等,似乎并不重视他,齐寅心里着实有些忐忑。他去拜别母父,好像也跟别人家成亲不同,关内侯没有来敬茶,送亲的家人再多,也好像少了什么。娘的性子散漫,不喜欢热闹,关内侯不来,她反倒觉得挺好,很自在。爹呢,眼里只有表姐和小姜的前程,旨意下来的当天就跟他说,这是好婚事,别管那个北堂岑什么出身、什么性格,配过去就是侯夫婿,正一品的诰命,陛下是他的亲姑母,这是抬爱,别不识好歹。
爹那话说的,就好像他捡了多大的便宜似的,可齐寅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喜公为他放下盖头,母父送他到门前,喜公说‘大相公出门’时,他身边只有梅婴雪胎两个十多岁的小子,齐寅很想哭,又怕晕坏了妆容,只好用手帕拭泪。原本是说让小姜给他送轿的,爹觉得小姜年幼,中途回来不安全,便请表姐送,陛下准奏了。姬日妍喜欢热闹,爱干这种事,骑着马与他并驾,绕到三圣庙接了火种。
听雪胎说王姎将火种送回他母家的时候,齐寅真的忍不住了,低下头两手扶着冠,泪珠儿没有流经脸颊,吧哒吧哒地顺着眼睑滚落,砸在喜服上,晕开一大片。
他是中午到的侯府,出轿小郎来迎他,扽了三下他的衣袖。齐寅在梅婴雪胎的搀扶下过门子,走红毡,跨马鞍。他蒙着红盖头,又看不见,侯府人声鼎沸,也不晓得怎么那样热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齐寅很快就觉得困乏,开始跑神,喜公让他往哪里走,他就往哪里走,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关内侯在外头坐席,陪着宾客饮宴,他有小半天的光景都是满后院的磕头,偏生这侯府还特别阔。先是拜马房,又是拜灶台,随后去沐院拜火塘,去影堂拜天地神祇,赞礼男官让他给三圣与先妣行庙见礼,他就跪在红绸面的蒲团上叩首,读他早已熟稔的祝章。
这会儿齐寅忽然想起爹安慰他的话,说有人家就喜欢把儿子配孤女,像北堂女这么孤的孤女也是罕见,有些人求都求不来这种福气——就是爹自己想求吧。他那么大岁数了,偶尔还在人前被姥爷训斥,端的是没脸。
祝章快念完时,齐寅感到背后有暖香浮动,余光瞥见一人赤色袿袍,迈着阔步进来,一言不发地在身旁跪下。是关内侯来了,齐寅俯身叩拜时偷偷睨着她,她手上戴着拉弓用的玉扳指,掌缘有一道浓红的长印,愈合没多久,疤痕还是凸起的。拜过先妣与列宗之后,喜公将彩球绸带递与他,齐寅倏忽感到脸红心跳,小心接过来,捏在手里,由关内侯牵着他往喜堂走。
最开始齐寅也没想过婚仪这么累人,拜堂的仪式繁缛,关内侯没有母父尊长,来为她贺喜的观礼宾客就格外多。有些声音像是往常与娘交好的姨姨们,齐寅能认出来,更多的认不出来,也不知道自己在拜谁。礼成之后入洞房坐床,几位担任礼官的喜公都是福寿双全的老相公,进屋来用玉如意为他挑去盖头,领他到桌前与关内侯对坐,先行同牢礼,然后是合卺与解缨礼,最后对拜一次,妇夫共同坐床,抛撒六铢钱,至此宣告礼成。齐寅没有怎么敢抬头,只注意到关内侯的双唇是浓红颜色,看着气血很好,刻痕深凿,应该是气候干燥的缘故。
只是稍坐了一会儿,关内侯并没有跟他说些什么,便出去陪宴,齐寅饥肠辘辘,和梅婴雪胎吃了点屋内的糕饼,稍微垫一垫肚子,说了会儿话,才又蒙上盖头,坐回原位。差不多到了人定时分,才听见外头陆陆续续送客。
关内侯自己是有过孩子的,人怕触及了她的伤心事,也就没有来吵房。屋外头喝罢了贺娘酒,喜宴就算是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