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结第五章

    【屈白早·贰】

    新婚之夜,丈夫问你想跟谁睡觉,跟他,还是跟小叔子。

    灯火青荧,气氛胶着,周莲子的脑袋乱成一锅浆糊,羞得人也认不清。随手一指,听见房门落锁声,才发现屋里留下来的是屈白早。

    她满脸通红,几乎倒头就要死掉,悄悄瞄一眼,幸好幸好,屈白早比她不遑多让,甚至还要更惨烈几分:他光着半身站在角落里,不知是该紧张真身暴露得突然、还是紧张大哥的老婆即将要和自己洞房,一双雪白矫健的长臂环在胸口犹犹豫豫,最终大手一张,捂在脸上,指缝中溢出一丝哀号,

    “天爷,可饶了我。”

    周莲子开始打量他,好奇心胜过一切,挪动屁股蹭去他身边,俩人萝卜扎坑并排蹲着。

    她擎小儿是个有些古怪的姑娘,不是古灵精怪的古怪,是稀奇古怪的古怪。

    爱恨嗔痴惧,一概穿肠过;吃喝拉撒睡,无事心中坐。这种性格养出的是盛世里的富贵散人,乱世中的短命神仙。家中本来为她选好了一条路,嫁一个不甚聪明的地主少爷,得一笔厚财供养娘家,公婆哥嫂看在小儿子的份上不会对她有太多苛待,勿需勾心斗角,也勿需分神中馈,两人过得到一起最好,过不到一起,那也耽搁不了什么。可是周莲子好命,去月老庙相亲的路上遭了山贼,那么金光闪闪的一尊屈白昉从天而降,硬是拉她演一出男未婚女未嫁的英雄救美,一切美好的缘分从此顺理成章。

    然而真相并非浪漫如斯。

    彼时劫后余生,惊魂未定,头脑昏沉。

    两人并排走着,荒郊野岭,孤男寡女。

    都不是插科打诨的料儿,气氛比石头还僵硬。路还长,不能一直当一对哑炮,不礼貌。屈白昉自认有官场混迹出的一身社交本领,千挑万选了个潮流的话题抛给对方,

    “你的梦想是什么?”

    周莲子正开小差,低头看他锃亮的大皮鞋,她爹曾经也有一双,如今被丢去垫床脚了。

    “吃好喝好住好,无忧无虑无恼。”

    话一说完,两人都????愣了。周莲子从来没有说出过口的终极理想——母亲会骂她小眼皮子尖嘴货,贪吃又短见;父亲会唾弃她庸俗可鄙,有辱斯文;同辈的兄弟姐妹听去,更是了不得,自小他们就爱围着她转圈拍手,边拍边笑,

    “水上生个铃,摇摇没声音,缺心又少肺,有苦说不清。”

    ——而从屈白昉口中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番天地。

    “那很好啊,”他瓮声瓮气像一只大闷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听上去坦诚可信,“那很好的。好好过日子,过上好日子,就是世间千金万金也不换的福气。”

    他说完这句话,两人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这沉默持续漫长,从日挂中天到夕阳薄暮,如影随形至姑娘的家门前。

    金红广袤的一轮太阳将落不落地吊在老春元巷口的大槐树上,她仰着头,目光尽处是一副画,画里有玩耍的孩子,有稀白的炊烟,有倦鸟归巢,有从屈白昉身上浮现出的隐隐约约、蜃景般的向往。

    面对眼前菩萨一样救苦救难的屈白昉,她脑子里混沌朦胧的一团云翳“忽”地就散了,眼观鼻鼻观心,一口仙气流贯肺腑。一切都变得静了。只听“咕嘟、咕嘟”,像是冬去春来,沉寂了漫长寒冰的泉眼儿活了,水开了。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奇妙轻盈的预感,在被捕捉到的刹那便汹涌袭来,强烈得在她腹腔里,喉咙中翻江倒海,催着她,推着她,蒙蔽了所有感知和理智。

    周莲子福至心灵,在这一片晚晴的天空下,原地顿悟了。

    “那今日屈某就先告”

    她赶在屈白昉转身前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在勇气与癫狂仅一线只差的临界,恍若灵魂出窍,飘飘然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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