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什么字，骨灰安葬在何处，都写得清清楚楚。
&esp;&esp;唯独没有解释，没有请求，也没有留下任何类似“原谅我”的字眼。仿佛那个午后，她已经把她能够说的话全部说完。
&esp;&esp;雷耀扬默默把那几份文件重新放回文件袋里，沉声回应：
&esp;&esp;“知道了。”
&esp;&esp;宋仕豪拍了拍他肩：“今晚别守了。你这几日都没怎么睡。早点回去休息，过几个钟还要出殡。”
&esp;&esp;闻言，男人却摇头，转脸看向身旁矮他半个头的亲舅舅：
&esp;&esp;“你先走吧。我想再坐一阵。”
&esp;&esp;宋仕豪望向对方，最后只是默许式地颔首。临行前他又回望了一眼灵堂，目光转向站在白花之间的高大背影，再度开口：
&esp;&esp;“昱阳。”
&esp;&esp;“其实你出世后，姐姐很矛盾，私下同我讲过…她不知道要怎么对你。”
&esp;&esp;“但是你每次比赛拿奖，每次成绩拿a，她在写给我的信里都提到过，其实，你很令她引以为傲，她只是不善于表达……”
&esp;&esp;“后来你离家，她也因为她的言行后悔过，她在雷家的每一日都过得煎熬。但木已成舟，她不知该怎么挽救这段关系，也不敢奢求你原谅。”
&esp;&esp;“她这一生，很多事情都做错了…但是她也是为了宋家才被逼无奈，请你也站在她的立场上，想一想她的不容易。”
&esp;&esp;说完，老人缓步离开，偌大的客厅里只有烛火摇曳的光，还有落地窗外传来的阵阵海潮。
&esp;&esp;雷耀扬站在原地反复回想这几话，盯着手里的那袋沉甸甸的文件，忽然觉得可笑，甚至觉得，她跟她痛恨的丈夫根本如出一辙。
&esp;&esp;房产、股份、账户、珠宝、字画……她生前都在为这些劳碌，可唯独不愿把那些缺失了几十年的情感补救回来。
&esp;&esp;比如一个母亲的拥抱，亦或是一声关切的问候。
&esp;&esp;最后的最后，也只有一句迟到了半生的“抱歉”。
&esp;&esp;深夜，雷宅空阔无人，甚至算得上阴森。
&esp;&esp;历经了一个多世纪的风霜，三代人在这里生活过，整座宅邸内，充满了无解的爱恨嗔痴和互相利用的勾心斗角。
&esp;&esp;至死才发觉，不过都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
&esp;&esp;雷耀扬轻叹一声，缓缓从座椅上起身，没有目的地在房中漫步。
&esp;&esp;他经过一楼偏厅，路过从前的琴房，又踩上那条铺着深色地毯的长廊，最后，脚步停在二楼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位置。
&esp;&esp;他望着眼前那扇门，门上的铜制把手明显已经换过。
&esp;&esp;沉默须臾，他走上前去，握着把手往下压，将其向内推开———
&esp;&esp;当中一股极淡的木香扑面而来，而眼前一切即便有些昏暗，也让他整个人在原地怔了好几秒。
&esp;&esp;占据整面墙的胡桃木书柜上，厚薄不一的书籍仍按原来的顺序排列，德文、英文、法文书籍整整齐齐码在一起，还有他看过后所留下的时间标注。
&esp;&esp;宽绰的书桌仍摆在临窗的位置，黑檀木钢琴、天文望远镜、旧式留声机…甚至连那张单人皮沙发都和记忆中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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