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
周牍将汤盅搁下,青瓷底嗑在桌案上,一声轻响。
“我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胃口好,合该多吃些。”
口中的鹅肉味同嚼蜡,周潋艰难咽下,方才抬起眼,“父亲正当盛年,无需多虑。”
周牍背对着烛影而坐,鬓边星点染白,闻言,嘴角牵动,微微笑了下,摇了摇头。
周潋先前施计对贡缎和私盐下手,又引了林家在靖王面前相争,他奔波数日,也未能将事态完全平息下去。
靖王对着他时虽没指责什么,可言辞之间已然带了不快,显是觉得他办事不牢,未将一切料理干净。
这般情形之下,为讨靖王欢心,有些事先前再有顾虑,终究还是不得不做了。
他看着坐在自己手边的周潋,在自己膝下一点点养大的孩子,温润识礼,君子丰仪。
终究……他对他有愧。
“潋儿,”他开了口,用上旧年间的称呼,喉咙中像是积了尘,滞涩拖曳。
“父亲老了,”他说,眼神闪烁着,并不同周潋对视,“上了年纪的人,总盼着儿孙满堂,热热闹闹的。”
“眼看到了年关,年夜饭,总不好太冷清。”
“到时……我让周敬接几个人回来。”
他咳一声,末一句沉了声,摆出些不容置疑的气势,撑着道,“你也好见一见你的弟弟妹妹们。”
“往后相互帮衬,也能将周家撑得更妥帖。”
第83章 酒醒时
烛火光亮阴恻恻地,晃在窗影上,像张牙舞爪的兽。
骇人的静寂里,周牍掌心起了汗,潮热的一层,蒸得他心底发虚。
停了不知多久,他听到身侧的人开了口,声调冷漠,像裹了一层霜雪。
“父亲未曾续弦,母亲膝下又只有儿子一人。”
“周潋竟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弟弟妹妹。”
周牍早就想好了说辞,结喉滚了滚,咳一声道,“为父早年在外头跑货时,曾邂逅一女子。”
“原本想着再无联系,谁知阴差阳错,这女子竟是靖王府中管家的亲戚。”
“且当日,她离去之时,已有身孕。”
“既有王爷开口出面,自然不好轻慢处理。”
他知自己这个儿子固执,并非好言之人,况且是这般突然之事,沉吟一二,将语气放得略和缓些,假意劝慰道,“这些年,自你母亲去后,府中中馈无人操持,本就荒了些。”
“说来,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身边连个收用的下人也无,竟也叫忽略了。”
“若真将他们母子接进府来,一则你身边有人辅佐,自家兄弟总比外人可靠些,二则,也好有人操心张罗你的大事。”
“父亲老了,没多久年岁好活。现下奔忙,全付都为了你们兄弟。”
“若能将你的事定下,见你们兄弟和睦,府上跟着王爷,有了好前程,为父也可安心了。”
他说着,伸出手去,作势要在周潋肩头拍上一拍,被后者垂着眼避了过去,动作便僵在了原地。
周牍被他拂了面子,心下升起几分不悦,不由得重重咳了一声。
“父亲一片爱子之心,儿子心有所感,不胜惶恐。”周潋讽刺地提了提唇角,抬眼同他对视。
“可父亲难道不觉得蹊跷吗?”
“又是靖王,怎么就这般巧,周家种种,左右都同靖王逃不开干系。”
“连这未来的主母同公子,都同靖王府有旧。”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的视线如冷箭一般,“周家一介皇商之身,行事清白,父亲战战兢兢半辈子,更无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