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秋水 第72节



    霜雪似的颊侧不知何时沾上道细细的血痕,大约是躲闪时不留意,周潋弯下腰去,拿指腹很轻地蹭了蹭,没擦掉,反而蹭上些细小暗红的碎屑。

    是先前他碰到谢执衣袖之时,掌心沾染上的血迹。

    他将人一路抱回来,又着人去寻来大夫,立在榻边等阿拂诊治,一通折腾下来,血迹早已干了,留一片暗红的痕,泛着很淡的腥气。

    他对着那片暗红怔了片刻,手指微微颤着,又拿锦帕,很轻地替谢执一点点揩干净,碰到他蹙紧的眉心,顿了一瞬,轻轻按上去,替他抚平。

    这人素来最娇气,一点疼都受不住。

    可那时在马车上,血染了半幅衣袖,谢执一句疼都未讲。

    他其实时常会忘记谢执的真实身份。

    忘记他是天子近臣,是安插来儋州的暗桩,忘记他是如何聪明狡狯,身手利落,隔着两层楼之高,还能将香炉搁在空雨阁窗前。

    或许因为这人在他面前从来都只一副模样。

    嗜甜爱娇,怕苦畏寒,口不对心。

    是金玉之家娇养出来的小公子,如珠似宝,落在他怀里。

    像是生来就招人疼的。

    哪一个才是真的他呢?

    阿拂收了匕首,取过一旁的药酒,小心翼翼地浇在谢执伤口上。

    床榻上的人于昏迷中忍不住发出痛嘶,不安地挣动着,下意识要躲。

    周潋自一旁俯下身,握住他的小臂,拿手掌圈着,禁锢住,压回在榻上。

    “听话,”他贴近谢执耳边,温声哄着,“阿拂在替你治伤。”

    “很快就好。”

    细腻白净的额上浮了一层薄汗,谢执无意识地咬着下唇,那一小片皮肉泛白,脱力松开时,留了道很深的血痕。

    拿药酒冲洗干净伤口,又用干净纱布包扎好,周潋匆匆在一旁的盆中净过手,寻了干净帕子叠了,垫在谢执唇边,防止他再咬伤自己。

    烛影憧憧,阿拂取了瓷罐,拿去灯下,用针和药粉细细验过,再抬起头时,面色凝重许多。

    “是生查子。”

    怪道刚才请来的七八名大夫无一人能验出蹊跷。

    皇室私制的一味毒,毒性剧烈,且从未在民间流传过。

    此毒发作缓慢,中毒之人深受之苦,却几无缓解之法。若无特制解药,便是必死之症。

    “是靖王!”阿拂咬牙道,“他果然察觉到了。”

    “未必。”立在一旁的林沉突兀地开了口。

    谢执受伤事关重大,他在城中活动方便,先前寻大夫时,阿拂便传信叫他一道相助。

    “我手下的人一直守在红螺巷靖王府邸附近,并未见有异样。”

    “况且,此毒太过特殊。以靖王的行事,若此次真是设伏之人,断不会用此毒暴露身份。”

    “他若真察觉了公子身份,就不会不清楚公子此行目的。”

    “小皇帝此刻正愁抓不住他身上的把柄。他还能蠢到自己往上递?”

    “不是他,”阿拂喃喃,“那会是谁?”

    “儋州城中,还有谁能对公子下手?”

    “幕后之人还要徐徐图之,可公子所中之毒耽误不得,”林沉当机立断道,“既已确定是生查子,解药只有往京城去寻。”

    “书信恐有失落。你在府中守着公子,我走水路,即刻出发往京城去,将解药带回来。”

    “不成,”阿拂思索一瞬,皱眉道,“还是我去。”

    “周少爷出府不便,你是公子布在城中的人手,若靖王那处有何异动,你也好在外同他支应一二。”

    “至于公子,”她转过头,看向周潋,忽而弯下腰去,深深一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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