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老娘们说起话来,嘴上没把门的,啥话都敢往外蹦,不知道刚才说了句什么,把那几个如同掉进老母鸡窝里的小青年,围追堵截的,臊得一个个面红耳赤。
河对面还有一帮人,韩小英随意的扫了两眼,来得可真齐全,什么妖魔鬼怪,牛鬼蛇神的都来了,跟赶集似的,一帮一伙儿的。
她冷眼挨个数过去,她前世的好婆婆,关系直近的婶子,曾经欺负过她的堂伯娘,小姑子,大姑姐,还有老张家的那些小媳妇,十几二十号人今天全凑到河边来了。
这不张建业跟贾大芳婚期将至,这么多女人在一起,少不了要打趣几句。
贾大芳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脸皮再厚,也给臊得满脸通红。
她嫂子阮荷花就是做样子,也要帮趁几句,“我们家大芳可勤快了,一回来就把被拆了,这些天在堤坝上也没少帮建业洗洗涮涮的,张婶,建业回去跟你说了吧。”
张婶,就是张建业他妈,也是韩小英她前世的婆婆葛玉莲,她现在才四十出头,一根白头发还没有呢。
她个子不高,身形略显丰腴,嗓门很大,说话中气十足的,一身浅灰色的布褂子,上面打着好几块补丁,长了一双三角眼,塌鼻梁,看她这面相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韩小英在人群里,一眼就把她认出了,没办法,前世跟她做了近二十年的婆媳,在她手底下讨生活,被她往死里磋磨,只要她不化成灰,韩小英怎么会认不出来她!
她正低头搓着被单,是她男人跟大儿子的,按理不应该她来洗的,谁叫她大闺女出嫁了,老闺女又是个懒的,支使不动。
再者,她家这被单背面的,都有些年头了,补丁打补丁破糟糟的,若是叫她老闺女来洗,气囔囔的,一个不注意就给搓坏了。
贾大芳还没进门的,不可能给她洗,她可不就得自己来洗。
韩小英眼神复杂的瞅了一眼,上辈子她没少洗这些破破烂烂的,每年无冬历夏的,都要到河边用凉水来洗,手都冻出疮了。
葛玉莲感觉有人看她,蓦地一抬头,瞅向对面,韩小英早扭过脸去了,跟谭雅婷已经走到了肖兰身边,正要帮肖兰拧被单呢。
张葛氏收回探究的目光,嘴一歪,吹嘘道:“我们建业回来都跟我说,大芳能干着呢,这些天没少照顾他。”自家儿媳妇,还没进门呢,当然要吹嘘着,至于真好假好的等进了门再说。
不过刚才这丫头长得可够丑的,不过老话怎么说来着,丑妻近地家中宝,女人丑不怕,只要能干会生孩子就没有嫁不出去的。
而且这丑的吧,搁家里养着放心,不像那些妖妖娆娆的,稍不留意就四处勾勾搭搭的,一般家庭养不住。
韩小英可不知道她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帮肖兰拧完被单,又去帮柳玉洁拧,然后往上游闲溜达。
不听葛玉莲跟郭婶,还有她身边那几个媳妇婆子瞎吹嘘,就贾大芳那样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会是个太勤快的,吹嘘有什么用。
阮荷花早看见她来了,不过没吱声。
陶永芳撇撇嘴,“敢情她这是过来望景来了。”一个人若是看谁不顺眼,怎么都不顺眼,陶永芳现在就是如此,她怎么看韩小英都不顺眼。
阮荷花瞅了一眼远处的韩小英,淡淡的说道:“人家表哥长得可不一般呢。”那天她也看见了,大队长跟刘红彬一起去知青点把人请到家里,瞅那样人家还不大乐意去呢。
“嫂子你看见了?”贾大芳一脸好奇,“不一般,那得是长成啥样儿?”
“看见了,比刘红彬俊多了,十里八村的都找不出来第二个来。”她可不是瞎说的,大队长家于婶子亲口承认的。
“她倒是好命。”贾大芳随口酸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