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摆坐在低椅子上,再三被说别动,仍时不时改换双腿的位置,一会收在椅子底下,一会又伸直。卷发棒和定型喷雾在脑袋顶上来回游走,她渐渐想象不出发型变成什么样,迫不及待端起化妆镜照看。但是一掌可握的镜子太小,手臂举到最远也照不见整个头。她发觉这样做有点憨,索性将裙摆放了,装作给自己化妆。头发弄好的时候妆也快完了。解除定身魔法的小钟四处找寻反光的物体,却见透明玻璃倒映成深如墨的蓝色。天幕已暗,大钟从这墨蓝的一角姗姗来迟。他在她身前几步停下,似被夺舍一般怔怔然望了许久。时间恍若回到初识那会,他撞见她在走廊抽烟,也是同样的神情。如果说那日他是讶异一个小女孩竟然抽烟,今日又为什么?小女孩终于也将长大,蜕变成他未曾设想的模样?未及细想,雨然走上前来,问他调换出场顺序是怎么回事。他看了眼节目单道:“最后有几个节目不是抽签的,文娱部考虑到整体的舞台呈现,人为调到后面。”“也就是说,我们被当成压轴戏了?”雨然眼中闪光,辛苦付出被肯定的感觉让她更加干劲十足。小钟却感压力倍增,肚子也咕噜噜地闹腾。弄完头发,她就站去离人群很远的地方,独自化妆。不知何时,大钟也悄悄站在她身边。覆在额前的刘海蓬松,他没像白天那样整齐地梳开,看样子刚运动完,洗过头。她问他晚饭吃了什么。“你最嫌弃的鸡胸肉。”大钟答。小钟没绷住笑,“鸡胸肉怎么算肉?特别是你吃的那种健身餐,一点油水都没有。”“还是紧张?”她没有底气地点头。“怎么办?”小钟茫然四顾,忽瞥见今夜他分外柔软的头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把头凑过来,让她挼一挼。他知趣地坐在一旁沙发,小钟走到他身后,像侍弄一捧花那样轻轻地挑拨发丝。她还想再抱抱他,迎面走来的行人却让计划破产。
“要是在家里就好了。”小钟不由感慨。“今天傍晚有很多学生回家。我去教室,她们说你一直在这边,我就自己回去了。”她知道他的意思是原本想跟她做爱,等不到人只好作罢,改变主意去运动。莫非他沉迷健身一直都是同样的理由?明明是寻常无比的对话,小钟却听得脸红心跳,背过身去,举起镜子一遍遍画眉。等换个角度照见亮光,她才发现画得太浓,跟蜡笔小新一样。“色狼。”他被骂了反是笑。“好好演,我会在台下看着你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下一个节目就是她们。演员手忙脚乱地分配无线麦克风,预演话筒传递的顺序,音效组最后一次确认音频文件,直到报幕声起,一切准备就绪。“因为我们演的是狗血剧,观众很可能在底下笑场,在正经剧院的演出也是一样,所以不管发生什么,继续演下去就好。就算忘词也没关系,我会站在前排提醒的。”又听雨然说熟悉的话,小钟不禁有些伤感。她发现文艺活动中最可贵的并非结果的呈现,而是一路同行的情谊,所有人全情投入朝向目标的信念。正式演出是一道分水岭,今夜过后,大家又将回归各自的生活。大钟带着她到舞台另一侧等待上场,别好衣领的麦克风,披上雨衣。小钟跺着脚原地打转,意识到细鞋跟会在木地板上踏出不小的动静,转而抱紧双臂,倚在墙边。“还是紧张吗?”大钟问。她点点头。“船到桥头自然直。犹豫就相信直觉,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很管用。”他口中的直觉是个美妙的词语,似在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眷顾,不期而至的灵感。“我也相信一次好了。”小钟看向舞台,大钟转身往台前去。上台的氛围大出所料。没有人哄笑,细碎的嘈杂都听不见,底下黑压压的一片,找不到雨然、大钟在哪,只有空旷的宁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全心投入表演而存在。滚瓜烂熟的台词似流水般连珠淌落,宛成包罗万象的水镜,伴清明的月色缓缓摇曳。她从中感受到新的力量,角色有了自己的生命,表演的事根本不必她来操心。「她会爱你如一只饿了三天的狗咬着它最喜欢的骨头,也会如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