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变成了井底之蛙的世界,只有头顶的一个圆圈让热气往外散,剩下四周的每一处都被围得严严实实的。
“汗蒸。”应春和把凉席最后的一点缝隙也给遮住,彻底把人罩在了里头,“蒸出汗来能驱寒排毒,就是蒸桑拿那样。”
这样形式的“蒸桑拿”任惟还是头一回见,又新奇又惊异,“那我这要蒸多久?我要干什么吗?还是我就坐着不动就好了?”
“蒸的时候,你抓着毛巾的一角,剩下的部分放进洗澡水里,不停地转动水,让那个热气浮上来。等你觉得洗澡水的温度没那么烫了,能够洗澡了,你就可以用水洗澡了。”应春和跟任惟一一交代完,就准备出去了,却被任惟叫住。
“等等,应春和,你就要走了吗?”任惟捏着毛巾的一角哗啦转了一圈水,感受了一下这草药水的温度,“这水现在还这么烫,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洗。你让我一个人在这转毛巾,那也太无聊了点吧。”
应春和挑了挑眉,觉得任惟的要求古怪又无理,“不然呢?你洗个澡还要我在边上陪你?”
“诶!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这么说!”任惟听得人一窘,本来坐姿就别扭,这下更是局促起来,一双大长腿委屈巴巴地蜷着,“不是让你陪我洗澡,就是汗蒸的这段时间,你在外面陪着我呗,不然我一个人好无聊。”
“你真的好像小孩,这么大了洗个澡还要人陪你。”应春和话虽是这么说着,人却走了回来,拎了浴室里平时放了用来洗衣服的小凳子过来坐下,“行了,等你好了我再出去。”
任惟安静了,浴室里只剩下毛巾在水中转动带出来的哗啦哗啦声响,热气一点点散出来,不仅将凉席帘子里面的人给蒸热了,也将外面坐着的人给蒸热了。
第30章 “可是你在这里”
热水冷却下来到能够洗起码要二十多分钟,应春和有经验,所以总得聊点什么,不然他在外面就这么坐着也是无聊。还没等他想出要聊点什么,凉席帘子里的任惟先开口了,“应春和,你以前也这么洗过澡吗?”
“洗过啊。有时候感冒,外婆或者我妈就会去找草药回来,让我这么洗。一般来说,用草药水洗完第二日就会好很多。”应春和因为任惟的问题,短暂地回忆了一番自己的童年,忆起那些童年旧事,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他自己不曾察觉,任惟倒是从他的语气里听了出来,抓着毛巾转了一圈热水,随意地问道,“那你家人也会像你现在守在边上一样等你洗完吗?”
这是个什么问题?
应春和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那倒不会,我小的时候家里人都挺忙的,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我。我五岁的时候就学会煮面了,不过那个时候还要踩在凳子上才行,不然我够不到灶台。”
有一个盘旋在任惟心里许久的问题突然涌到了嘴边,他斟酌片刻,到底还是问了出来,“应春和,你小时候家里是不是比较穷?”
任惟其实问得很委婉,语气也很礼貌,应春和并没有感到不适,反而觉得任惟的语气过于小心,实在没有必要。
“你不是能看出来吗?其实现在也没有多有钱。”应春和的语气淡淡的,比起从前那个会因为贫穷而自卑敏感的自己,现在的他已然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贫穷与富有,就像他如今也能够坦然接受自己与任惟始终存在的差距。
用差距这个词或许不够恰当,更恰当的说法应是鸿沟。他与任惟之间隔了一条鸿沟,任他如何努力都难以追赶,因为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公平,有些人的起跑线在寻常人努力一辈子都企及不到的高度。
从前应春和会在人前努力藏好自己的贫穷,可是贫穷这东西太难藏,就好像是一条畸形的尾巴,任你如何藏,它都很可能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