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章
瑟瑟焦急地坐在后院风雨廊下等消息。
去岁也是芍药, 粉粉蓝蓝,软软欲坠,她在花丛中志得意满, 要借马场晋身朝堂,又有一线隐秘期待,武延秀能搞到马种, 可见处境不错,兴许真有天会带那突厥公主回京居住。
今年又是芍药。
花朵叠叠累映落地,捧在手里沉甸甸似个磨盘, 可是开得太早,艳丽色泽化为清透白皙,月下望去, 凉幽幽的。
她已近临盆, 大腹便便,行动很吃力,左手搭住腹部,右掌心潮热难耐,可太医不让她用冰, 只能搓着花瓣取凉。
越等越是心焦,这神都的天幕,多久不曾像今夜这般宁静, 从九州池到远近亲贵,竟无一人婚丧嫁娶,摆酒开宴?
红漆门开启一条细缝,风声骇然灌入室内, 搅得火烛乱颤。
晴柳面色煞白,一冒头便慌慌张张道。
“洛阳令围了我们郡主府, 要抄家!”
洛阳令张昌仪是张易之的堂弟,人称张九郎,人生的矮矮胖胖,虽无伴驾之幸,多年执掌神都市井门户,也算是炙手可热的一方大员了。
瑟瑟蹭地挺直腰身,提裙便往屋里走。
“你们打上灯笼去角门上望望,有脱逃的人口,只管接进来!”
两座郡主府比邻而居,只隔一条夹道,情形正如当初魏王府与梁王府,两头虽无阻隔,寻常百姓绝不踏足,角门对角门,几步就迈过去了。
“我上妆楼上看看——”
杏蕊连忙跟上,“妆楼上风大!郡主披件狐狸皮再去。”
“……也是。”
她稳住心神回望众人。
灯下一张张惨白寡淡的脸,丹桂、莲实、豆蔻都攥着手不发一言,往常多能干的人,原来经不起事儿,全被头顶乌云罩住了心神,唯清辉勉强道。
“郡主稍待片刻,郡王应当就快回来了。”
这却难说。
清早圣人便将东宫家眷全召进九州池,若非她腹痛难忍,太医正在施针,也脱不得空,中间打发几波人探消息,竟无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