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像一方舞台,朱贵枝走进光束,突然被光明在心口凿出一个诺大的洞眼。洞眼瞪视着她,质问着她。“杜老师!”杜蘅被喊住,回过头。灯下的朱贵枝捏攥双手,笑不是,哭不是,半块饼干好像碎了,她的口不对心也碎了。“我想读书!”“不管咋样都想读书!”她不想做母牲口,她不想一个接着一个不停下崽子,不想走进光束又走出光束,不想活一辈子只为一条毛哔叽裤。她喜欢数学,喜欢几何,希望继续听杜老师给她讲解代数教程,解析几何。“老师,我想读书!”嗡嗡像蚊喃。两眼大大睁着,空惘着。数十步外的杜蘅听见了。没人知道光束下站着的是将来的女数学家,一生专注微分几何研究的科学院院士,干瘦的乡下女孩身上没有一丝痕迹给人窥见她的未来。命运捂得很严实。仿佛随时要后悔,不把这样偶然的人生给她。杜蘅不是因为预见学生辉煌的未来而点的这个头。“好,我来想办法。”她答应。简洁,肯定。朱贵枝松口气,嘴角吊起来,扯到口疮,知道自己现在笑比哭难看。但是除了笑,没什么能缓解剖白后的不安。杜老师站在不远处,暗影里,那么清冷,那么明晰,像一束白花花的月影。她忽然觉得,杜老师的不甘心也许长成了别的东西。不是眼泪,不是怨天尤人。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绵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