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他去,借口千变万化,总之是不给祁云任何“作乱”的机会。
是夜,祁云挎着竹篓子,跟林沉玉去往一处山谷。那无名的山谷在城西郊外,水道下游,林沉玉从屋里翻出来一人高的黄纸船,扔在河里,人跳上去就能驶起来。纸船容不下二人,他就令祁云以狐形蹲在鱼篓里,拿手拎着。小舟轻便,顺着水流走得飞快,月未中天就行到城郊,这里地势平缓,水面开阔,分成几股,其中小股流入一片丘陵之中,曲折通幽,那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林沉玉下了船来,蹲在岸边草地上,捞起把水来看了看。河岸覆满青草,水浅而清,触手更无凉意,显然是一条水路已经走到尽头。
“往里走有个鱼塘。”他回头对祁云说,“你跟着我。”
祁云变作人形时踩了一脚水,在那边跳来跳去抖着脚。四周黑咕隆咚的,林沉玉不说,他也不敢乱走。没有修为的妖精就是这样,去到哪里都要小心翼翼。
“这是什么地方?”祁云左顾右盼,“水好浅啊,可能只剩一些小鱼,不经吃。”
林沉玉瞥他一眼,转过头去,“待会说这个。”
“为什么?”
“以免别人听了生气。”林沉玉拨开树枝,示意祁云过去。
往前看,清浅的水流逐渐积得深了,被狭长的山谷夹在当中,窄处竟有些湍湍的白浪。原来这水路流至山中,常年积累雨水,又有山泉补充,愈往里愈澎湃。活水灌注源源不绝,因而能容纳鱼群在此繁衍。月光下,白山黑水,分不清层林与河面哪个更幽深。
“我能变回去吗?”祁云脚步慢下来,试探着问。
“你不要想着藏起来。”林沉玉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剑递给他,“勇敢些。”
他继续说:“这一片本来多产鲢鱼,有人结伴来捉,一群人回去时少了一个两个。昨日我去走访,这几日不见的已有七人之多。活人死尸总要见着一样,官府白天来人,我便夜里来了。”
“失踪的都是少年人。”林沉玉三两下除了上衣,拨开岸边茂盛的植被,蹚进水里,回身道,“你也下来。”
祁云害怕地后退两步:“我也是少年人,我也危险的!”
迟疑中,摊在岸上半死不活的鱼腾地跳起来,一尾巴甩在祁云腿上,吓了他一跳。山中适时传来悠长的狼号,祁云瞧瞧后边的林子,又看看前头的水面,终于扯着林沉玉的手臂下了水。站在了水里,祁云一个哆嗦,前怕狼后怕虎,他真给妖丢脸。
水中沙土柔软,水草摇曳,一股股细浪穿过腿间。祁云盯着晃动的波光,这辽阔的水面,静谧得不寻常。
“你闻闻有没有人味。”林沉玉指着水面,把祁云当狗使。
祁云瞪他一眼,俯下身轻嗅,“除你之外,似乎没有别人。但鱼腥味很重,太重了点。”
说话间,林沉玉从水下抄起一条死鱼,直直的,已经死挺了。他端着那根死鱼伸到祁云眼前,被祁云一爪子打开。
“你捡这个干什么!”祁云嫌弃地看他的手。
林沉玉倒不在意,把那条鱼翻来覆去摸了几遍,丢进水里,伸手探探,又拎出来一条,看看丢了,竟然又拎出来一条。
祁云惊道:“怎么这么多?”
“你闻闻。”林沉玉把鱼丢给他,“有什么味道?”
祁云捏着鱼尾闻了又闻,“臭鱼味,其他没有了。”
“确然如此。”林沉玉握拳又松开,一滴血自掌心落入水中,水面震动一下,再无任何动静。“但凡水中有一点生灵,都不会死寂若此。”
他一手抓住祁云的后颈,几步跳上了岸。祁云被他掼到地上,屁股硌得生疼。伸手去摸屁股,却抓起来好多小螺蛳和蚌壳,开口处尚且一张一合地在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