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便展平宣纸,做了一副故乡的山水,勾擦点染意赋流形,仅用水墨黑白两色,却气韵生动、以形入神。
小倌苏越伺候在身侧研磨,随口问道:“主子,这是哪里?”
流羽正望着这画出神,喃喃道:“是我家。”
“咦?”苏越怪道,“主子不是吴州水城生人吗,难道江南一带也有如此的崇山峻岭?”
流羽心下一凌,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便抿紧嘴一径瞅着那画中的怀桑山,酸甜苦辣一并在胸臆间翻搅。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皆是如此熟悉。流羽摸索着手腕上尧草编织的手链,怀桑山既在千里之外,又在咫尺之间。却不像牧铮,是他强行求来的姻缘。
只消牧铮待他好一点点,他便不舍得离开这困局。
苏越见他不说话,怕是惹流羽生气了,忙道:“主子这画画的真好,比长安城里的画师都厉害!何不画一幅送给狼王?想来这蛮族也没有其他人会画画了。”
闻言流羽心中一动,收起了黑白山水画,令苏越又展开了一幅新的宣纸。然而这次,他执着笔,在暖阁中消磨了一整夜,却只画了一条蜿蜒的河流。数朵荷花飘荡在河面,随风浮动渐行渐远。
苏越困的只打哈欠,却见流羽没有丝毫睡意,只是望着这残缺的画作出神,眼中的沉迷比看先前那幅山水画更甚。只怕他这么一站,是要站一晚上了,苏越小心翼翼道:“主子若是没有灵感,便改日再继续画吧。”
流羽摇摇头,放下笔,将画折了起来压在镇尺下:“没什么好画的了,睡吧。”
水墨轻薄,终究是无法勾勒出盂兰盆节的盛景。更何况送这样一幅画给牧铮,不过是徒留遗憾罢了。他并非昨日的他,今朝的狼王也并不知那一夜的灯火阑珊,芳心暗许。忘不掉的人,只有他一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