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人群中,跟着拍手。
掌声还未停息,祁冉见顾喜阮走下台,这时,余光里一道肥胖的身躯倾过来。
“少爷。”刘助理弯着看不见的腰,一手拢嘴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律师到了,在二楼会议室等您和太太。”
太太……
祁冉想了想,讽刺一笑,单手扣上一颗西装纽扣,站起了身。
……
二楼会议室光线敞亮,祁冉在长桌旁,一手端着一次性纸杯,杯口冒着腾腾热气,一手翻阅他爹留下的遗嘱。
翻着翻着,他唇间溢出一声嗤笑,向后靠在椅背上,坐姿闲散慵懒,“律师,我要是没看错,祁老板的意思是一分钱都不留给我?”
祁冉从十六岁开始就称呼自己老子祁老板,可见父子二人关系之随意,随意到他爹后来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他给绿了。
“是的,少爷。”中年律师咳了两声清清嗓,看上去有些坐立不安,“老爷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太太。”
祁冉瞄了眼遗嘱上的名字,“顾喜阮”三个字尤其刺目。他将遗嘱随意地扔在桌上,对着杯口吹了吹热气,低声讽刺道:“看来我小妈有点手段,比我想象的要婊。”
律师可能是嗓子不好,低下头又咳了两声。
这时,祁冉听到身后传来清润低浅的声音,“张律师,麻烦你过来一趟了。”
祁冉的身形顿了一下,纸杯中的热水跟着一震荡。
“没有没有。”中年律师微笑着站起身,态度客气而尊敬,朝着祁冉身后的人说,“确认遗嘱是必须的流程,我的分内事。”
顾喜阮绕过会议桌前方,到了祁冉对面落座,一抬头,四目相接。
一个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看了眼对面后就垂落了视线;一个肆无忌惮地打量对方,唇角挑着一抹笑,但因为笑意不达眼底,看着不算友好。
分手三年的初恋,终于在共同家属的葬礼上首次见面了。
但他们都没有互相寒暄的打算,可能是过去的经历不太愉快,又可能是气场不合,两人连最基本的礼仪都省了。
“那么,现在我宣读一下祁浩天先生的遗嘱。”中年律师挺直腰板,拿起桌上的文件。
律师花了五分多钟宣读。期间,顾喜阮一直看着桌面,两只纤长白皙的手松松地交握着。祁冉靠在椅子里,百看不厌地在那张白净漂亮的脸上转着目光。端着的纸杯里,热水渐渐失了温度。
“请问还有疑问吗?”中年律师左右移动视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额上渗出汗,紧张之情一览无余。划分遗产时的撕逼现场他见多了,已经预备好将要经历一场战争。
“你出去。”祁冉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看着对面,将手中的纸杯放下。
顾喜阮连为什么都没问,低垂眉眼,站起身准备离开。
张律师愕然,“少爷,这……”
“没说你。”祁冉对顾喜阮道,这才缓缓地将视线转到律师身上,“张律师,麻烦出去一下,带上门,我有几句话想跟我……”斟酌片刻,歪了下头,说,“跟我继母聊聊。”
“好的,明白。”律师擦擦汗,松了口气,收拾文件连忙往外跑。
顾喜阮看祁冉一眼,没说话。
大门在身后关上,祁冉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他双手抄在西裤口袋里,闲散地绕过会议桌,对顾喜阮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父亲真的什么都没留给我?”
祁冉在外人面前懂得分寸,谁见了都会说他是斯文俊逸的好青年,但在顾喜阮面前他学不会收敛气场,此时目光里正闪烁着狼狗一样的精光,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人拆骨入腹,混合着那种贵气的痞帅感,很少有人能抵挡他的凌厉气势,危险而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