宕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变得对任何事都很冷淡,唯一脸上有表情的时候就是看着怀里的那个恶心巴拉的东西,或是那个恶心巴拉的东西长大了一点之类的。陈瑞也问过尹宕那是什么,然而尹宕却告诉他那是阿比斯特,陈瑞觉得尹宕应该是魔怔了,才会觉得那时一个人,但他没法说什么,尹宕的精神状态本就不稳定,他不想再刺激尹宕,也不想看见尹宕疯狂的模样。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直到尹宕反应过来他可能在这儿待了一百多年的时候,陈瑞已经没有再来找过他了,尹宕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他已经把自己的全身心奉献给了阿比斯特,已经再也没有别的闲暇去想别人了。
大约是这座山真有灵性,尹宕待在这儿这么久也没有觉得特别饿或是生命力的流逝,于是他更是一步都不肯离开,甚至有时连觉也不睡,就这么凝视着怀中的阿比斯特,满怀喜悦地等待着,等待着。
他有时会想以前的自己,他现在才觉得以前的自己很愚蠢,竟然没有好好珍惜时间和阿比斯特在一起,他不得不承认人的本性就是贱,只有失去了才想起珍惜;有时他会想到以后,想到等阿比斯特回来了,他一定要好好认错,好好向他告白,哪怕阿比斯特不接受他也不要紧,他会永远乖乖地留在他的身边,哪怕只是这样他也满足了。
陡然从梦中惊醒,尹宕第一眼就是去看被他抱在怀中的阿比斯特,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一直被他捧在手中从未离开过的肉囊竟然不见了,尹宕猛地从海底窜了起来,他着急地左右张望着,甚至不知自己该怎么办,一会儿游到前面,一会儿又贴近山脚,死死地用指甲抠挖着,最后他像是承受不住一般地蜷缩起身体,捂着脸恸哭起来。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他做的梦,而现在,连梦都不再被施舍给他。
尹宕意识恍惚地坐在海底,他直直地看着前方,双眼中空洞无神,仿佛留在此处的只是一具肉体,他的灵魂早已抽离出来,破碎在这片无尽的深海中。
在阳光永远都无法透射进的深海中,已不存在时间和白天黑夜,尹宕只觉得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好像都快疯了,久到他再也没有勇气和毅力坚持下去。
他好像快等不下去了。
或许阿比斯特真的死了吧,在那一天残忍地抛弃了他,离开了他,去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尹宕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该怎么才能过去呢?是否像这样永远闭上眼睛,他就可以抵达那个地方了?
“蠢狗。”
尹宕猛然睁开了眼睛,他僵硬地转动起了脑袋,是他听错了么?为什么他好像听到了阿比斯特的声音?
“往左看。”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尹宕已经确定自己不是幻听,他激动地把脑袋转到左边,随后他看见了一个黑影,那个身影有着高大的身躯,柔软微卷的长发,有力漂亮的鱼尾,而他的尾鳍上还有最特别的银色勾边……
“阿比……阿比斯特?”尹宕不可置信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因为许久不说话,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发声也干涩艰难得厉害。
“到现在还不知道该叫什么?”对方又说,随后他抬起手冲尹宕招了招,“过来。”
尹宕眨巴了下眼睛,随后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朝对方飞快地游去,他很快就撞在了对方的身上,冰凉健硕的手臂顺势搂紧了他,他叹息了一声,极为温柔地说道:“我回来了。”
尹宕愣了很久,随后突然抽噎了一下,接着就是怎样都压抑不住的痛哭声,甚至都要响彻整个海底,如此的撕心裂肺,如此的痛彻心扉。
“乖,不哭了。”阿比斯特揉了揉尹宕的后脑勺,然而他的话语不仅没有安抚尹宕,反而让尹宕哭得更厉害了,他没办法,只好冷下声音,又说,“不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