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穆桂英显然有些高估了侬智高。侬军乱糟糟地退回到大营里后,侬
智光已是吓破了胆子,不敢再守着大寨抵抗。侬智高见自己仰仗的弟弟已是没了
斗志,便长叹一声,料想黄峒已非他所有,一时半刻,又无法报仇雪恨,只好又
下了一道圣命,从罗阳山口撤军。
谁知撤军的号令一下,底下的将领士兵,又乱了起来。几日之内,接连经过
归仁铺、罗阳山两场大败,军心涣散,还没等侬智高收拾好行装,士兵已经放起
一把大火来,点燃了整个寨子,焚营自遁。寨子一烧,侬智高更加心慌意乱,也
没那个闲情逸致再收拾东西了,和弟弟一起,上了战马,没命似的朝着横山寨方
向逃了出去。
好在侬军有范夫人张全加入,这才挡住了从左右两翼猛攻的黄守陵、黄守钦
兄弟,替侬智高的溃败争取了一些工夫。
侬智高急急如丧家之犬,一路之上,风声鹤唳,埋头跑出百余里地,回头一
看,身边的士兵,只剩下不到百人。细细地清点了一下,好在儿子侬继封和三弟
侬智光依然跟在自己的身后,这才松了口气。想来是自己跑得太急了,把那一堆
乱兵全都甩在了身后,但此时保命要紧,只能到了安全之所,再慢慢地收聚败军,
以图东山再起。
连日的鞍马劳顿,把侬继封折磨得叫苦不迭。想他身为大南国太子,自小养
尊处优,何时吃过这种苦头?
侬智高见儿子面有菜色,于心不忍,这才下令,所率人马就地休整。直到现
在,他才终于从慌乱中解脱出来,细细想来,从九五之尊,一下子变成了过街老
鼠,就连自己最信任的黄守陵,也在危难关头叛离了他,悲伤之色,不由地浮于
脸上。
「二哥,」侬智光已是灰头土脸,想起自己镇桂州之时,那是多么的威风,
如今竟沦落到这步田地,心有不甘,「这一下,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侬智高说:「邕州虽然没了,可是横山寨,特磨道犹在,凭着这两个地方,
尚足以与宋军一战!」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巍巍昆仑都没法挡
得住狄青的脚步,只是小小的两个寨子,又如何能够将十余万宋朝大军拒之门外。
沉默了一会,又接着道:「真的不行,朕只能委曲求全,遁入大理!想必宋军追
到大理,也不敢乱来的!」
当年太祖西征,以玉斧为界,才让大理得以幸免。往后历代,大宋的军民,
谁都不敢违背了这条开国祖训,倒也和大理相安无事。几十年都没人敢破的规矩,
侬智高不相信狄青敢破。大理,确是他兵败后的不二之选。
「都怪穆桂英那个婊子,害得我们兄弟如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可恨,今
朝让她逃脱,便再也没了报仇的机会了!」侬智光又恢复了往日的跋扈,拳头在
身边的地上不停地砸着。
「三弟,你别怕!」侬智高说,「现在杨排风和杨金花还在我们的手上,谅
穆桂英也不敢乱来的……」
话没说完,忽然听到耳边一声炮响,震得道路两旁的枝叶纷纷颤抖起来。侬
智高兄弟却抖得比这些树枝更加厉害,整个人立时从地上蹦了起来,大喊道:
「不好!快跑!」
还没等他们拔开步子,忽然从四面八方杀出许多黄峒的人马来,立时将他们
团团地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