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杯底的图案放大。
杯底的图腾,是一段花体的文字。
穆承雨看不甚清楚,又揣着镜片往瓷杯凑近了几分,脸也几乎贴了上去,却好似迷失了焦距,再也找不到原本清晰的画面。
穆承雨正丧气得调整姿势,莫先生却突然伸手握住了穆承雨的手,强而有力得带着他将镜片与杯子拉出一段距离,他半环抱着承雨,并从承雨的身後低头往镜片一凑,眯起了左眼,不消片刻,画面立刻恢复锐利的清晰度。
他低沉着嗓音,鼻息擦在穆承雨的耳畔,道:「这是按照我的焦距去设计的,你用这段距离,再试试看。」
莫先生仍旧固定着穆承雨手持镜片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拿着白瓷杯,穆承雨也学着他半眯起眼,并伸出左手扶稳莫先生拿着茶杯的手,这次再仔细一瞧,果然看出了花体字的谜底。
那段文字写道:濪元八年,官品。
穆承雨当下了然,这只茶杯是出产於邦联纪年之前的年代,在帝国时代,除了全球通用的西洋纪年法之外,通常使用的是王室纪年法则,以当朝在位的帝王或女王在位的历时纪录年分,其中「元」字就代表纪年,而冠在元之上的字,则通常是该朝帝王的名讳。
就拿这只茶杯来说,「濪」字就是它出产年分该朝在位的女王的名讳,取其中一字作纪年。
穆承雨这下总算瞧清楚了,在脑海中轮转了一回,才懵懂道:「原来是放大镜哪。」
莫先生一听,就忍俊不住,低沉的嗓音从两人相抵的身躯传到了穆承雨的耳膜上:「你要这麽说也不错。」
莫先生随即将茶杯转到了没有图腾的瓷坯上,如法炮制得先眯着眼找对了焦距,才让穆承雨去看:「这可以调整倍率,更高倍之下,甚至连浮尘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别说是区分裂痕的天然程度,就是瓷漆上了几层,渐隔多久时间上的,我都能推敲一二。」
「真的?」穆承雨难得对某件东西感到稀奇,如此精良的仪器,又单薄如蛋壳,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莫先生见他一双花瓣眼都睁圆了,目不转睛得瞅着这项新发现的宝贝,好奇的眼神好似都闪着亮晶晶的光芒,露出了不符合他内敛气质的孩子气,简直比被准许出门玩耍的恩恩都要灵动几分,饶是他再怎麽不苟言笑,肃穆的神情都不禁软化了下来。
他不忍心拂去穆承雨的玩兴与好奇心,便又将拇指移到了洁白的瓷面上,施力压了一下,再挪开。
原以为会有什麽改变,穆承雨兴致勃勃得瞅着镜片底下的画面,瞅了好几秒钟,才懵然道:「什麽都没有。」
莫先生也不急着为他解答,而是轻巧得点触了镜片两下,一层数位光线瞬间投射出来覆盖住镜片,宛如为它加装了一层电子扫描膜,并气定神闲道:「你再看一次。」
穆承雨如莫先生所言,这会隔着电子显示膜,镜片底下的白瓷面赫然出现了萤光色的指纹,是方才莫先生按压在茶杯上的。
穆承雨赞叹不已,也依样画葫芦的将指印摁在茶杯上,手指一挪开,就看到自己的指纹覆盖上莫先生的指纹,萤光色的线条,却有着深浅之分。
「你後来才印上的,上面留有体温,所以颜色较深。」莫先生像是瞬间读懂他的疑惑,近一步解释道。
「这……太精良了,你平常是拿来做什麽的……」穆承雨仰起头,一不小心就撞到了莫先生的鼻梁,他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
莫先生也没有刻意回避一段距离,而是坦然自若得迎上穆承雨的目光,那黑醋栗色的眼眸,犹如深潭:「我平时就是看一些杯子花瓶,偶尔也会看看画。」
穆承雨诧异,恍然大悟道:「原来莫先生也是监赏艺术的行家……我这几天,应该没有在你面前出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