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车回到家里,行李先放在地面上,何坤拉开一间卧室的门,说道:“母亲和阿旭带着松龄住在这里吧,清云就和我与雅光住在隔壁的卧室中。”
顾清云已经看明了房屋的布局,连忙说道:“不必了,我住在客厅里就好,其实这样的天气,住在客厅里反而更加通风,还能凉快一些。”
自己怎么能睡在何坤与青山雅光的卧室中呢?虽然没有人明言,然而这种事很容易就能想得到的,自己的这位内兄与青山雅光在一起这么多年,或许两个如此亲密的人之间也会有纯洁的友谊,然而这两个人绝对不是这样,曾经有一次,自己亲眼看到在院子的角落里,何坤很亲昵地给青山雅光整理头发,当时何坤脸上的笑容极其温柔甜蜜,那是只有恋人才有的表情,所以自己怎么可能插在他们两个之间呢?
何坤笑了一笑,并没有太过坚持:“倒也是的,这里马上就要热起来了,宽敞的地方确实还能通透一些,到时候点了蚊香就蛮好。你们先整理一下,我去煮粥,然后烧水再洗一下澡,便休息吧,一路上一定十分劳倦了。”
青山雅光拿过茶壶来:“先喝一点茶吧,这里还有一些点心,你们只怕也饿了吧?先吃一点垫垫底吧。昨天已经磨了一些米粉,米糊很快就会熬好的,还准备了炼乳。”
何哲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雅光啊,真是辛苦你们了。”
青山雅光一笑:“母亲不必如此客气,你们先收拾一下,我去看看厨房。”
不多时,青山雅光就将米糊端了进来,何旭接过小巧的瓷碗,道了谢,便开始给孩子喂这迟来的午饭,因为时局紧张,在去年十二月的时候,她便给松龄逐渐断了母乳,本来还想多喂食两三个月的,可是在这样随时准备逃难的情况下,路上假如没有条件及时哺乳,胀奶实在太痛苦。
顾清云倒是有些不忍心的,因为松龄非常依恋母乳,断奶的那半个多月总是不停地哭叫,嘴上还起了水泡,然而何旭却很是坚决:“如今又不是太平的年月,哪里还能这么儿女情长?路上倘若因为胀奶弄得很痛苦,我要怎么照顾孩子?想一想你憋尿的时候。”
顾清云虽然觉得奶水与小便不应该相提并论,然而一想到路上不方便上厕所的情形,顿时也是一阵难受,好在代乳粉倒是还买得到,于是家里便竭尽全力搜罗代乳粉。内战到了这个时候,物资紧张,价格腾贵,所以也就挑拣不了太多,不过何哲英还是努力去寻觅生隆昌牌的代乳粉,因为这个商号给人一种十分清正、极有风骨的印象,曾经打出广告来:“同胞兄弟你买代乳粉至关要紧,因为有一种贱丈夫时常假冒”,她家则是号称“纯正牛乳,绝对不掺豆精”的,纵然是动荡的时代,何哲英也希望尽力给孙女创造好一点的条件。
过不多时,何坤端了午饭过来,何哲英带着女儿女婿一路从杭州辗转逃亡,到了这个时候终于是安定下来,一颗心也暂时安稳,然而这几个月三个成年人都是心如火烧,虽然体力消耗很大,胃里却如同塞了一团烤热的棉花,胃火很盛,有点吃不下去东西,因此何坤才熬了粥来,这种半流质的食物还比较好消化一些,配菜是两碟腌菜。
顾清云嚼着一小条腌萝卜,那爽脆的萝卜在牙齿之间咬得咯吱咯吱直响,确实是非常爽口,胃口很快便打开了一点,觉得心头没有那样堵了。
顾清云笑道:“没想到台湾也有这么好的酱菜,让我想起了景阳观的糟油箩卜。”
何坤顿时便下意识地瞥了青山雅光一眼,顾清云这样的口吻,与青山雅光的日常迷之相似,青山雅光虽然是个文静含蓄的人,然而也偶尔会提起中国的某物可以与日本的某物相类比,或者是日本的某物在中国居然也有,那是一种浓浓的思乡之情,这种对故乡与亲人的情感,是无论怎样浓稠甜美的爱情也无法取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