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几岁的女将便连忙给他们拿了雪白的浴巾和玻璃水杯,请他们进到里面去。
拐了一个弯往里面走,推开挂着蓝底白字“男汤”布帘的门,面前是熟悉的大大的浴池,白色的蒸汽从宽宽的水面上升腾起来,整个厅间都一片水汽氤氲,令人想起了山间的雾气,看着里面的人都模模糊糊,分外朦胧,有一点仿佛腾云驾雾一般。
何坤与青山雅光脱了衣服,下身围了一条浴巾,便来到淋浴处的座位前,每个座位旁有两个龙头,一个是冷水,一个是热的温泉水,龙头下面有一只塑料桶,放了两种水在桶中,调适好温度,用水勺舀了浇在身上,一桶水冲洗完了,身体变得干净,人也基本上适应了温泉水的温度。
两个人来到左边的水池旁,何坤先跳下去,然后伸出手来扶住青山雅光,帮助他慢慢地下到池子里,青山雅光虽然一向要强,然而这种时候的帮助却多半不会拒绝,脚下一个不稳栽倒在池子里不是好玩的,大大影响泡汤的心情不说,而且呛了水可能会导致肺部感染。
青山雅光在池水里慢慢地坐了下去,虽然方才在岸上的时候已经适应过水温,然而此时仍是感到有一点灼热的刺激感,仿佛有许多细细的牛毛一般的银针扎进皮肤,身上的肌肉一下子便绷紧了,热量太强烈,也是让人有些紧张的。
过了一会儿,青山雅光终于适应了,热能从皮肤透入身体,加速血液循环,让人感觉到生命力迅速回升,焕发出新的生机,池水的浮力也轻轻托着人向上漂起,有一种摆脱地心引力的超脱感,这真的是世间最美妙的享受呢,在这充满压力的现实之中,温泉就是暂时的超离,恍然感觉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无忧无虑一身轻松的世界,水的温度不但让身体变得柔软,也让大脑有些绵软,微微有一点好像浆糊一样,许多思虑也因此都抛却了,让人有一种放空感,温泉水不但冲刷着身体,仿佛连头脑之中也给清洗过一样。
青山雅光转过头去看着何坤,只见何坤将一条白毛巾扎在头上,包住了头发,看起来真的很有日本温泉池的风味呢。
这时,隔壁热水池的谭凤霖开口道:“我从前看过的陕西人也是把白羊肚手巾扎在头上的,只是打结在前,何贤弟你这是打结在后啊。”
青山雅光不由得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何坤这样扎毛巾的方法在日本其实也不是很常见,更多的是像自己这样,将折好的毛巾顶在头上,仿佛顶了一只小小的帽子一般。
青山雅光转过脸去,一脸钦佩地看着谭凤霖,能够进到旁边那个池子里去,可是很需要勇气的啊,那里的水温相当高,简直不是温泉,而是可以称作烫泉了,即使是自己这样从小惯泡温泉的,对那样的温度也是难于消受,进去了便感觉热到头皮发麻,很快便跳了出来,乖乖地回到旁边这个相对较温和的池塘,可是谭凤霖却是每一次非高温池不泡,在那里面徜徉得还十分得意的样子,简直是高温水池中的游鱼,青山雅光看到过报纸上的猎奇新闻,世界上真的有一种鱼可以在高温泉水之中生活,水温几十度呢,有的时候他觉得,谭凤霖就是这种鱼。
两个人很快便聊起天来,青山雅光和他说着书店旁那家很不错的面馆,里面的阳春面是怎样的好吃,每一次女将都会给他下一碗日式的阳春面,谭凤霖不由得便兴起了喟叹:“啊,阳春面啊,那是上海的最好,猪骨鸡架和鱼骨吊出来的鲜汤,清得好像水一样,这样一碗汤配上雪白的细面,不需要很多浇头,只要加一点翠绿青白的葱花,就是一碗上好的阳春面,鲜得让人的眉毛都要掉下来啊,故乡的阳春面啊,不知什么时候再能吃到了。哦,青山君,日本也有阳春面啊?这样一说,倒是很有些亲近了。”
青山雅光一笑,道:“就是清汤荞麦面,加一点酱油就好,没有苏浙阳春面那样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