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那么雪白到刺眼的程度,甚至床头柜上的花瓶里还插了几支花,看起来很有一点温馨家居气氛。
然而当他将目光投向窗口那边,淡粉色的窗帘旁边便是手指粗的银白色坚固不锈钢栏杆,纵横交错将整张窗户都封锁了起来,虽然已经是九月,外面的植物也仍然是很茂密的,然而此时那些叶片开始发黄的树影却被金属栏杆割裂得有一种破碎感,就好像一幅原本完整的图画,被人撕碎之后又重新拼接起来,可是那裂缝却仍然是非常明显的。
监控室里,元俊宰看着显示器上的画面,囚徒对着窗户发愣已经有几分钟了,也到了该问话的时间,于是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手提包,站起身来向封闭的病房走去。
那被囚禁的人正的呆呆地望着窗外,忽然门一开,一个年轻的军官走了进来,囚犯看着他军衔,身上的肌肉立刻就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虽然这几天这个人有时就会出现,询问一下医生自己的身体状况,似乎是很和气的一个人,然而囚犯却知道,作为情报部的官员,这名中尉绝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和无害,有如自己的兄弟。
中尉察觉了他紧张的心情,笑了一下,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记录板和签字笔,口气很温和地说:“你的身体好一些了吗?现在我们能谈谈吗?我叫元俊宰,你叫做什么名字?”
囚犯两眼望着他,片刻之后移开了视线,紧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肯说。
元俊宰笑了笑,这个人的处境与九年前的金贤姬不一样,当年大韩航空858班机爆炸案,金贤姬并不是被当场抓获的,因此她可以在毒药被从嘴里抠出之后尽力掩饰,说自己是出生于黑龙江省的中国人,名叫百翠惠,从小身世坎坷,迫于生存的压力,辗转从澳门偷渡到日本,后投奔日本老人“蜂谷真一”作养女等等,而她所谓的“养父”已经在被捕前自杀身亡。
当然金贤姬的表演能力虽然非常强——毕竟少女时代的理想是当演员——说到伤心处甚至会声泪俱下,最终也是没有逃脱的,而如今这个北韩特战队员就完全不必费这样的心思编造剧情,因为他是在抵抗之中被击伤的,当时身上穿的是韩国的军装,随身还带有一个笔记本,上面绘制着几天以来的逃亡路线图,证据确凿。从事件的复杂程度来讲,确实是节省脑力了,然而如今留给这个人的道路,除了招供,就只有死下一条心来硬抗,而在这样的压力之下,终究是抵抗不了很久的。
元俊宰的语气仍然很友善:“我今年二十四岁,你多大年纪,二十四岁,二十五岁,二十六岁?不会超过二十七岁吧?”
虽然他并没有提出过于敏感的问题,询问的只是普通的个人情况,然而战俘知道事情不会一直这样下去,随着审讯的深入,一定会涉及到军事情报。医院对于伤者的照料确实很周到,护理人员每天给擦拭身体,衣服也是一天一换,干净柔软,然而自己原来那满是灰尘污垢的衣服里携带的药品却早已消失不见,现在自己从头到脚,只有身体是自己原来的,其她物品一概消失不见,换得彻彻底底,那种简便易行自杀方式的物质条件已经不存在了。
看到战俘的呼吸又急促起来,元俊宰的口吻更加放松:“不要这么紧张,我们随便谈谈吧。你家住在什么地方?家里还有些什么亲人?”
当他问到家里人的时候,元俊宰发现对方的表情明显更加紧张,他马上明白了这个人担心的是什么,所有潜入韩国的朝鲜特工人员,绝大部分之所以能够在任务失败的情况下“玉碎”,甚至即使被俘也会千方百计自杀,不仅仅是因为受训期间严酷的“勇气训练”,也是因为担心留在北朝鲜的亲人,她们就是确保外派人员忠诚的人质,无论是武装作战人员,秘密工作者还是政府高官,在这方面所有阶层都是一视同仁真正平等的——太阳家族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