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俊宰微微弯下身子,侧过头来观察着战俘的表情,只见他的眼神越来越散乱,整个人的状态近似虚脱,仿佛马上就要晕过去一样,元俊宰扶住他的肩头,问道:“你还能坚持住吗?”
战俘这一次没有躲开他的手,或许与报纸上的恐怖消息相比,元俊宰的碰触已经不再算是很大的危险,因此他竟然没有什么反应,眼神仍然直勾勾地盯在那幅大大的照片上,元俊宰考虑着是否要将报纸从他手里抽出来,眼见着今天这个人所受的刺激已经不小了,再这样下去可能要麻烦精神科的医生,这时候却见那战俘深深地弯下腰去,将左手放进嘴里,呜咽一声用力地咬了下去,一道血流立刻就从手指上流了下来。
元俊宰顿时吃了一惊,连忙半蹲下身子,掰开他的嘴,将那只手从战俘的牙齿中间拉了出来,朴在宇也飞快赶到战俘面前,把那份报纸拿在了自己的手中。
闵哲浩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既顽强又脆弱的北韩人,而且还是军人,很显然今天的审讯到了这种程度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于是他合上资料,沉稳地说:“中尉,少尉,带他回去治疗伤口,如果有必要的话,给他镇定剂。”
监室之中,元俊宰正在用碘伏给战俘的伤口消毒,他手中的棉签棒沾着紫黑色的碘伏,小心地涂抹在战俘的创口上,然后用纱布包扎好。朴在宇递了一杯温水给他,战俘表情有些木然地接了过来,慢慢地喝着,看他的神情显然是没有发现里面加了一点糖和盐。
元俊宰将几枚药片放在桌子上,转头对战俘说道:“这是镇定剂,如果你觉得有需要,可以把它们吃下去。”
战俘苍白麻木的脸转向药片,看了片刻,默默地点了点头。
元俊宰站起来道:“你好好休息。”
然后就和朴在宇走了出去。
战俘一直这样呆呆地坐着,中午的时候,很出人意料地,他居然吃了一些饭,元俊宰和朴在宇都感到一阵轻松,还以为这个人终于开始动摇,然而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元俊宰就看到战俘冲进盥洗室,趴在坐便器前呕吐了起来。
朴在宇皱眉道:“看来还要给他治胃病。”
医生过来给战俘看了一下,说是因为精神紧张引起的胃痉挛,给他开了一点缓解的药物,让他吃药后好好放松一下。
战俘吃了药,虚弱地躺在床上,接连几天没有正常吃饭,他的胃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中午好不容易吃进去一点,方才又全都吐了出来,胃痉挛加上体力不支,让他感觉十分疲惫,只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而虽然闭上了眼睛,一些事情终究在脑中挥之不去,闭上眼睛后,那张十一具尸体的照片反而更加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就好像方才那张报纸中的鬼魂钻进了自己的大脑一样,随着闭眼的时间延长,眼前的尸体竟然不再静止不动,而是慢慢地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满是血迹的脸对着自己,摇摇晃晃地向自己走来,他们的脸色极其苍白,上面除了血污还有尘土,望着自己的眼神因其空洞而格外恐怖,甚至还有人张开了嘴,一张一合地不知在向自己说着什么,莫非他们是在召唤自己快一点效仿他们,加入他们之中去?
战俘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他两手蒙住脸,不由得失声痛哭了起来。
囚犯的哭声通过传声装置传到了监控室,元俊宰轻轻地摇了摇头,今天这个人所受的震撼确实不小,那十一个北韩渗透人员的自杀事件在韩国也引起轰动,即使是看到过许多黑暗历史案例的情报人员,元俊宰与自己的同事们也都深受震动,更不要说韩国的普通民众。
这件事清楚地告诉韩国人,她们的北方同胞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朝鲜军人确实作战意志坚决,大脑中根本没有“投降”这个概念,他们的准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