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人的内心深处,也会有同情与关爱的。来到长沙的这些日子,有的时候我就会记起这件事,总觉得那个日本人是与其她人不一样的,当时我其实也没有特别仔细看他的相貌,只记得是一个很斯文的人,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脸在我脑海中愈发模糊,只记得左眉心上有一颗朱砂痣,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又看到了他,这一颗红痣我绝不会记错的。”
听了林静之这一段话,何坤不由得一阵愕然,十分出乎意料之外,他的目光落在青山雅光脸上,此时这个一向顽强的日本军官双目紧闭,脸上是不正常的红色,让人瞬间联想到他身上的异常高温,仿佛连他呼吸的气息都带着灼烧感,偶尔还会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本来自己一直只是把他看做一个具有较高文化修养的杀人机器,没想到居然也有这样良知未泯的一面,这在骄横残暴的日军之中,是十分难得的,无论一个人还是一个群体,当其势如破竹的时候,其实是很少会反省自身的。
送走了林静之,何坤坐在青山雅光的床头,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他高温汗湿的脸,刚刚已经吃了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挥药效,阿司匹林其实也是很紧张的,林静之给青山雅光拿的药也并不多,因此叮嘱道:“药吃完了如果还没有好转,就折一些柳枝熬水给他喝,希望那里面的水杨酸能够发挥作用。”
青山雅光这两天都烧得迷迷糊糊,神智不很清醒的这段时间,他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抱在怀里,给自己喂东西吃,自己的额头上还放了凉爽的毛巾,并且不时更换着,在疾病的痛苦之中,这样的照料就让人感到格外温情,青山雅光知道自己有在吃药,药物也在起效果吧,不过对于他来讲,这样的体贴用心是与药品同等重要的,如同一股温泉流入自己的心间,令人感到十分温暖与慰藉,仿佛生病也不再是那样严重的事情了,能够有勇气去面对。
像这样充满温情爱意的人,除了母亲还有谁呢?自从离别故土来到中国,自己已经有两年的时间没有看到母亲,多少次在梦中,自己都在思念母亲啊。
青山雅光将头靠在身边人的臂弯里,低声唤着:“かあさん,かあさん……”
何坤听着青山雅光迷蒙之中轻轻的呼唤声,眼神愈发温和,将这生病的人紧紧搂在怀里。
两天之后,青山雅光的高烧终于渐渐消退,虽然还有一些低热,然而已经不再是整日昏睡的状态,神智清醒了很多,咳嗽也减轻了一些。
这一天他早上醒过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何坤正坐在自己的床前,见自己醒了,手伸进被子里就来脱自己的衣服。
青山雅光登时一个激灵,忽然之间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如同弹簧一样一下子坐了起来,抱着被子便挪到了床角,紧张地问:“你要做什么?”
何坤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再那样做,你的衬衣湿透了,我来给你换一件。”
青山雅光虽然遭受过重创,但是并不想表现得好像惊弓之鸟,那样太有失日本军人矜持的风度,而且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何坤确实不是一个丧心病狂的人,于是他便将警惕放下了一些,给何坤拉着又躺了下来。通过皮肤的触感,青山雅光感知到自己衬衣的扣子一粒粒被何坤解了开来,何坤给浑身无力的自己脱掉那件沾满汗水的衬衣,又用温热的毛巾为自己擦了一下身体,便从旁边的炭炉边取过一件干净的衬衫,给自己套在了身上。
被炭火烤过的衬衣还带着火红炭块的热度,本来冬季里的房间中虽然有取暖工具,空气却仍带了一些凉意,看上去似乎透出一点淡淡的青色,如同清晨林中的雾霭,然而衬衣却因为挂在炭火边,给烘得暖暖的,干爽温暖的衬衣穿在身上,让人感到十分的舒服。
给青山雅光换了衣服,何坤拿过那件湿冷的衬衣,表情沉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