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因为戎马倥偬,何坤随身带的书非常少,大部分是中文书,日文只有一本厚厚的辞典,还有一本《源氏物语》,然而这一回日军攻击长沙受挫,缴获的战利品之中不仅有各种军需,比如食品衣物之类,还有日本军人丢弃的一些书,比如说这本《伊凡吉琳》。
日军参谋部中队大队部没有来得及焚毁的军事资料,自然是拿到了情报机关,至于那些凌乱的杂志书刊甚至报纸之类,何坤就把能找到的都拿回了宿舍。这中间还有许碧薇的一份力,许碧薇也是精通日文的,在甄别资料的过程中,她将一些剔除不用的书刊杂志打成了包拿给自己,说道:“听说你在找这种东西?有一些是我们用不到的,你拿去慢慢看吧。”
当时陈长官也在场,看到这个细节也是颇有感触,当这位许特派员的影子已经瞧不见之后,陈长官嘬着牙说:“要说许碧薇本来也是挺好的一个人,可是就因为她干的这个行当,谁看谁烦。”跟夜猫子似的,无事不来。
打开包裹一本本检视着图书,何坤的面色便一点点微妙了起来,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许碧薇这是在做什么?《中央公论》、《新女苑》、《麦子与士兵》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居然还有佐飞佑助、雾隐方藏、三好青海入道的小册子?虽然离开日本已经几年时间,可是这几个人自己也是晓得的,很出名的写下流小说的作家,莫非这些人的书也作为慰问品,给塞在了后方寄过来的慰问袋里?日本国内的慰问袋一般都是装的一些梅干饴糖、扇子、针线、肥皂、蚕豆、鱼肉松之类,精神食粮是将棋和流行歌篇,没想到也有这样的东西。
不过虽说是如此,自己还是翻了一下,因为那上面除了钢笔的波浪纹划线,居然有日军读书家的批注:“真的写得太妙了,来到支那战场一年多的时间,整天想的都是回家,只有这种快乐的书能够安慰我这颗苦闷思乡的心啊。本小队长对中队长直截了当地说过,我就是喜欢这些低俗读物,还像珍藏贵重物品一样,将其放在图囊中,经常捧读,其实初中毕业的陆军中尉也是喜欢看《少年俱乐部》这种书的嘛,大家读起这些书来,比看《战阵训》来劲儿得多了。”或许他也很想提一提明治天皇的《军人敕谕》吧?
那些书自己略过一遍见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便当做燃料烧掉了,留下来的书籍之中有几本还是比较有意思的,比如《物种起源》、《伊凡吉琳》、《萨赫特传》,幸好还有这些书,否则自己真的以为许碧薇是纯粹恶搞。
读着那优美华丽的散文诗,青山雅光的心情渐渐轻快起来,这样一个宁静的午后,坐在雅洁的房间中读一本很有文采的书,是多么安闲愉快啊。
青山雅光不由得说了一句:“真没有想到现在会是这个样子。”
“嗯?”何坤好奇地询问道:“是怎么样子呢?”
青山雅光看着身边这位相貌俊逸的中国军官,与自己从前见到的一些茫然混沌的中国人不同,何坤是一个精气神十分充沛的人,情绪振作,眼中带着智慧,并非一个停留在遥远过去的标本式的人物,而是颇具现代气息,与时代共同前进,这样的人让人感受到蓬勃的活力。
青山雅光脸上露出淡而温馨的笑容:“就是很恬静,很温暖的生活,从前真的难以设想自己会有这样的日子。当我听到珍珠港事件,美国和中国对日本宣战,那个时候我的感觉是,日本没有希望了,我也彻底完了,当时只想到死,用死亡来结束这一切,后面情况无论如何糟糕,都与我无关了。现在想一想,幸亏那时子弹没有发出来,否则此时我怎么能够像这样坐在这里呢?我一向很讨厌行动失败,唯有那一次的失败,如今回想起来却有一种庆幸的感觉,虽然难免会有惭愧,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是对天皇陛下的不忠,也有失军人的荣誉,然而我是真的感到,像现在这样的生活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