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有什么悲凉,隐隐地竟仿佛一道极有乡土气息的风景,当自己远离故乡四方作战的时候,梦中记起故乡,偶尔居然一闪而过抓虱子的画面,似乎连这样的场景都带了一丝温情,令人怀恋。
然而对于青山雅光来讲,这幅场面可完全不具备这种脉脉情怀,他在日本是很少看到虱子的,不是走在町村之中,散落四处的贫穷的人大喇喇坐在阳光下拿虱子,不可否认日本的经济条件比中国要好一些,也十分注重卫生,因此这种捉虱子就不是日本风情的街头一景。
光是看到别人拿虱子也就罢了,青山雅光从前身上是从没生过虱子的,然而战场上条件艰苦,刚刚来到中国战场不久,天气热了起来,这一天他忽然便发觉身上非常痒,脱掉衬衫一看,只见上面爬了几颗虱子,正在四处产卵,吓得他当时就差一点叫了出来,一下子就丢掉了那件崭新的白衬衫。
生了虱子的衬衫是不可能真的丢掉的,勤务兵将那件衬衫放进烧沸的热水中烫洗了一番,把上面的虱子和虱卵都煮熟脱落,他才敢再次将衬衫穿在身上。当时青山雅光有些腼腆地和自己聊起这件事,作为一个火线上的军人,本来应该是连死亡都不畏惧的,却被几只小小的虱子吓得变了脸色,武士的镇定沉稳荡然无存,真的是十分惭愧了,连虱子都无法勇敢面对,要怎样从事战争呢?
只从这一个小小的拿虱子的事情上,便可以看出两国国力的对比,由小见大,细处着眼,虽然并非如同大机器大工厂飞机战舰那样令人震撼,然而这样的生活细节却格外令人感慨,颇多回味,中华锦绣华美的袍中爬满了虱子。
进了杭州城,何坤在一家旅馆开了一个房间,让青山雅光先休息,自己便先返回了母宅,临去时颇多歉意,明明已经回到家里来,却要将青山雅光留在这里,对于青山雅光来讲,真的是有一些落寞了。
青山雅光此时倒是很坦然,微笑着说:“替我向母亲和妹妹问好,并向她们致以我最深的歉意,无论如何,作为日本军队中的一员,我也是有罪的。”
何坤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等我的消息。”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何宅内,母子兄妹久别重逢,何旭一把就抱住了何坤,连声叫着“哥哥,哥哥”,何哲英也拉着何坤的手,眯起眼睛对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左看右看,仿佛要把他收进自己眼睛里一般。
何哲英摸着儿子的脸:“阿坤啊,你长大了许多。”
今年何坤已经三十岁,多年的戎马倥偬并没有将他磨砺到沧桑粗粝,虽然气质中积淀了沉稳成熟,然而却只是愈发显得俊逸精干,并无那种老谋深算的油滑,仍是一身正气,站在那里如同一缕清风一般,让人感觉十分清爽。
何哲英连连点头,她最怕的就是儿子在官场和军队浸淫得久了,成为一个官迷和兵痞,现在看来还并未如此,虽然棱角收敛了许多,不再那样锐利,然而眼神清澈端正,仍然是自己原来的那个儿子。
一家三人高高兴兴围在餐桌边,吃了几年来第一个团圆饭,留声机里的歌碟在一圈圈旋转着:
我是浮萍一片
飘荡在人生的大海
我曾经独自在幽静的夜晚
与月儿相对谈话
与星儿漫声歌唱
……
白光的歌喉虽然慵懒,却别有一番味道啊,带了一些迷离,也带了一点玩世不恭,如同夜间巡游的猫。
午饭之后,母女三人一边喝着茶水一边闲聊,何旭笑着说:“如今抗战胜利了,美龄夫人便又开始了推进新生活运动,收音机里天天在讲呢,报纸上也在说,总之是战争结束,万象更新了。”
何哲英虽然见了阔别几年的儿子满心欢喜,然而喜悦之中仍然不乏冷静,闻言把笑容微微收了一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