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携一盘糕点作投桃报李之用,从手活巧妙的丫鬟小厮那儿换个大风筝。而后撒着脚丫跑到赵熠身前,肉肉的手儿举起宽过自身五颜六色的木鸟,小而粉圆的一团跟在赵熠身后,仰着脑袋呶呶不休地烦着他,“爹爹!爹爹陪陪幽儿,爹爹和幽儿放纸鸢!”自是聒噪,偏又用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赵熠,每声呼唤都透着奶气。于是总归得宠着的,叫人无从生气。
夏日暑气逼人,美不过在置有冰鉴的屋里,赵熠喂他一勺酸梅汤或糖桂花。因赵寻幽生性体寒不可多饮,只能拽着男人衣袖唤一声“求求爹爹”,一碗冰饮最后素由两人分食。赵寻幽偶尔壮着胆子从赵熠口舌攻城略地,又因对方佯装怫然的目光完璧归赵。兵戈分离即使空载而归,却像打完场胜仗,总是有着极大的乐趣。
秋日,最适宜在凉亭执子对弈。即便赵熠总是让他一手,他想破脑筋却也无从取胜。赵熠常道下棋犹如施兵布阵,需鉴往知来未雨绸缪,如今想来他已无缘参透其中玄机。
冬日银装素裹腊梅正好。赵熠每年都叫下人替他缝一件厚实的裘皮大衣,密不透风。赵寻幽握着赵熠温暖的大手,本是踏雪赏梅吟咏赋诗,到底是孩子心性。安生不了片刻,便同府内的丫鬟小厮打起了雪仗。直到赵熠出言唤他,“幽儿,够了。”赵寻幽才嬉笑着奔向赵熠,通红的小手放到他手心,撒娇道:“幽儿冰,爹爹捂热。”赵熠便将赵寻幽抱起,回屋里寻他的暖炉去了。
如今想来,悉数过往竟恍如昨日。
待赵寻幽回神,面上早已涕泪交垂。
他的爹爹,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爹爹。
赵熠能给他的,已经毫无保留的全都给他了。
试问哪个王府将门不是妻妾成群,儿女成行,齐享天伦。唯有这昭王府,只有他这么个下贱的天阉,不男不女的怪物,只会给王府丢脸的累赘。
赵寻幽自知亏欠赵熠太多,此生恐怕无法偿还。唯一能做的只有离开昭王府,从今以后再不给赵熠添烦了。
赵寻幽擦干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决绝的转身,缓缓走向通往外界唯一的那堵高墙。
——
走到墙边时赵寻幽愣住了。他突然发现之前从没想过,如何才能爬上墙去。
赵寻幽将竹篓放在地上,双手贴着墙壁试着爬上墙去,却发现无从下脚。蹦跳着去攀那屋顶,如何也触碰不到。只好放弃。
见墙边有棵大树,赵寻幽准备爬到树上,再从树顶跳到墙上。他试着用双臂环抱着树干,双脚贴着树皮不住往上蹬,才算有了点起色。而后回到地面,把小竹篓挂到手肘,却发现再没办法同之前那样上树。赵寻幽闷闷地噘嘴,一气之下往树干重重踢了一脚——“呜!!!”
脚疼!
于是他又抱着脚闷哼了半晌。
眼见着天快亮了,他得加紧些了。再过不久青兰就要去唤他起床。若发现他不在,爹爹必定赵寻幽忽地一愣,随即闷闷地摇了摇头。心中知晓,不会了爹爹再不会来寻他了。
爹爹如今已不想看见他,不疼他了。
赵寻幽记起书上总说某某小儿从墙底的狗洞爬进爬出。他便决心去找一找王府的墙脚有无破洞。
赵寻幽像只小狗一般趴跪在地,慢慢钻入一处草地。他正扒开墙脚的杂草,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怪声,“呜呜呜呜”
先前因悲伤而忘却的恐惧在此刻陡然而生,赵寻幽吓出了一身冷汗。而后加快扒草的速度,只想赶紧找个狗洞钻出去。
或是这后楼杂草密布年久失修,倒真让赵寻幽发现一处破洞。与此同时,却听闻那哭声逐渐逼近,甚至有人唤他的名字,声音冰冷而阴鸷,“幽儿。”
“呜呜呜呜”
女子凄惨的哭声
有人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