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

起曾经哪桩韵事,就笑一笑,将冰含在舌尖,喂给身边的储怀宁。大少爷正在翻看医书,受了这等伺候略有些意外,不过很快适应过来,暖热舌面被冰块熨凉了,像两条抵死缠绵的蛇。任景笙鼻息里软绵绵地呻吟,风从微微掀开的车帘里吹进来,把他额上的汗吹干。

    储怀宁说要罚他,不过现在还没有罚。任景笙试探地要解他腰带,被大少爷把手轻轻按住,禁欲似的。可惜脱离彼此口腔的舌尖还连着银丝,这婉拒也就不那么有说服力。储怀宁却不太在意,抹去那点罪证,替任景笙整理好衣领,自己掀开车帘看看外面,说:快了。

    任景笙微微挑起眉毛,看着储怀宁干净利落的侧脸,笑了一声。

    大少爷,该不会在别扭自己同阿玉在车上胡闹的事吧?

    储怀宁会闹别扭,这场面想想都很惊悚。任景笙很快抛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专心享受起山上时光来。瓦棺寺周围环绕着浓郁的林木,颇有些与世隔绝的意味。这或许可以给他一个机会,或给他一种错觉。仿佛那些俗世喧扰都在山下,上了山,便是清清白白、了无牵挂。

    任景笙笑话自己天真,却又忍不住顶着低烧的脑袋在寺庙里乱转。戴红冠金的佛殿里传出和尚们诵经的声音,为了讨老太太喜欢,任家曾逼着他学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任景笙贴着墙根走,口里喃喃地重复。忽然听见墙那头传来女子的说话声,熟悉得他手指跟着抖了一下,忍不住说:“锦绣?”

    其实叫出来这个名字,他便后悔了。但墙那头脚步声停下来,有人沉默半晌,说:“你们先回去罢,这花树好看,我多留一会儿。”

    任景笙一抬头,望见墙内一棵伸出枝桠的白兰。郁郁纷纷,香气落了满肩。

    两人都没说话,过了好半晌,小姑娘才笑了一声,娇软地说:“阿笙哥哥?”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任锦绣。

    对于任景笙来说,她是任家唯一的善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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