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也叫钟陌棠。)

真可笑,钟陌棠想,这是个什么时代?这他妈是个大家都明白睡一睡什么也代表不了的时代,只有他一人把激情时的亲言密语当了真。他有时觉得自己简直不像个,纯情得他自己都脸红。随谁呢?钟陌棠父母的感情连一般也算不上,在他青春期的时候,他已经看懂他们之间隔了个第三者,后来不知何故偃旗息鼓了。但裂痕始终在。不过是他的出柜让他们把那面破镜暂时粘上了,规劝共同的儿子悬崖勒马才是当务之急。他觉得没劲透顶。父亲不是本地人,钟陌棠对爷爷奶奶的印象不深,小时候他常待在姥姥家。姥姥姥爷大半辈子情深意笃,姥姥去世十多年,姥爷至今没有彻底走出来。他该是随姥爷了。

    姥爷是钟陌棠从小到大最聊得来的长辈,一老一小是忘年交。他的名字就是姥爷取的。他不只一次抱怨过这名字怎么听怎么怀旧,还带点酸绉绉的矫情,姥爷你是不是过去认识过一个叫陌棠的人呐?在他出柜这件事上,全家唯有姥爷表示理解,并且不干涉。就冲这,冷战几个月的母亲突然打来电话,通知他姥爷病危的消息,他一刻也没耽误地收拾行李往家赶。

    飞机上他一直在想,痛苦和悲伤好像从来不肯单打独斗,总是要集结起来炮轰你,然后冷冷地站在一旁看你的笑话,看你是不是摔下就爬不起来。好处是打击一旦叠加着袭来,必然分个轻重缓急。对此刻的钟陌棠来说,姥爷的病危冲淡了男友带给他的背叛。他罪恶地感激母亲打来这通救了他的电话。

    下了飞机钟陌棠第一时间赶去医院,姥爷的情况略有好转,不过仍乐观不足。老人意识清晰,只是没有余力长谈,他特意避开其他亲人,告诉外孙替他回家取样东西。

    在书柜下方的第二层抽屉里,钟陌棠翻到了那个牛皮纸质的档案袋,表面已旧得起了毛,并且封着口。封口处写着:一九六五年十一月。他没敢擅自拆开,原封不动地拿回医院复命。姥爷抬抬手示意他打开,他吊了一路的好奇心总算有了归处。档案袋里装了一本记事簿和数封旧信。有年头了,纸张全泛着黄,令有几张明显被火烧过,页边焦胡得参差不齐。

    “这是您写的么,姥爷?”钟陌棠对这一沓旧物毫无印象。他中学以前父母忙于工作,抽不出多少精力专门照顾他,寒暑假他总是被送到姥姥家。姥爷的书房里里外外让他翻遍了,没有一处逃脱他的魔抓,可他从没见过这几样东西。

    姥爷从他手中把记事簿抽走,翻页的时候滑出一张巴掌大的黑白相片。钟陌棠拾起一看,是张合照,背景似乎在一处旧巷民宅。尚算宽敞的院子里栽着几棵刺槐,两个年轻男人并肩站在树前,一个便装,一个军装。军装男人比便装男人高出多半头,相伴而立莫名有种依偎之感。两个人都在笑,不过是嘴角吊着,眼里不全是喜悦。

    钟陌棠认出便装男人是他的太姥爷。太姥爷的照片他不是第一次看了,他们家的老相册里贴着好几张。太姥爷是个美男子,每个看过他旧照的人都这么说。钟陌棠也这么认为。甚至出柜以后他对姥爷开过玩笑,说太姥爷那张脸堪称他的梦中情人,俊郎又温柔。姥爷当时没说什么,只仿佛回忆地笑了笑。

    至于相片中的另一位军人,钟陌棠不认得。这人看上去一脸英气,按现代标准评价也是个帅哥,不过和太姥爷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是一种寡言冷漠的帅。他问姥爷这人是谁?

    “钟陌棠。”姥爷说。,,

    他下意识“啊?”了一声,心里诧异姥爷叫自己什么时候疏远得连名带姓了。

    “他也叫钟陌棠。”姥爷又说,半声半气的嗓音开始往回忆里沉。

    他一下恍然,拍着腿道:“我就说我这名字哪来的!姓都一样,太巧了!他是谁啊,姥爷,也是咱家人么?跟太姥爷是兄弟?不过不姓一个姓啊,长得也不像。表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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