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醉玉颓山(下)

也被时人认为城府颇深。帮她来军中只是讨好永安王的手段,受王命才特别照顾她,其他对他无利的他都不理会,某种意义上他还是个很复杂难搞的人。

    “宋凝,胡太后的诏书急要答复。”温子慕把函封的诏书给她。

    “太后写了什么?”她大概也猜到胡太后会给元琰写什么。

    温子慕简略说:“要尚书令和永安王出兵。”

    意料之中,她道:“可我听说尚书令被逆贼挫败,正收拢兵力。现下出兵不是好时机。”

    温子慕强调:“这是太后的诏命。”

    “那应该出兵吗?”她犹豫地问。

    “不知。”温子慕嘴上说着不知道,但一直盯着她的脸,那灼灼目光告诉她:他会出兵,但出兵必败。

    北方战事胶着,元琰在胡太后和李尚的施压下选择出兵,这一年六月间忽地转冷,仲夏之际,平城漫天飘散雪霰,风雪让人忘却时节。

    婉凝望着那纷雪与孤寂、晦暗的天空,她在梁时从未见过六月雪,然而在平城人们都习惯于风沙和大雪。在军中,鲜卑士兵唱她听不懂的《敕勒歌》和间断的羌笛声,她竟听得出神。北方草原辽阔,苍茫、雄壮、精悍,这里衣冠人物亦不逊于南梁,使她在来到魏国后对北方陌生又熟悉,她甚至对曾经自己鄙薄又漠视的魏国多了些好感,与南梁的靡丽颓废截然不同,这里蕴藏着新的转变。

    在她沉思时,元琰用厚实的貂裘裹住她,“婉婉,这么冷的天,跑出来也不怕冻着。瞧,手都冻得通红。”他捂她的手,再把小火炉放她手心。这段时日他们各忙各的,连寒暄的话都顾不上说。现在终于有独处的机会,敛不住他倾情的目光。

    “来看看大雪,从前我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象。”她才觉得寒意袭来,怀温小火炉才觉得暖和点。

    “我们到帐里说。”

    刚掀开帐毡,他就急着亲热,婉凝来不及躲闪被他连抱带亲,冻红的脸蛋被他舔得发烧。她无奈地说:“老毛病没改。”

    元琰只苦笑着,她不知道她不在他身边的日子,他过得有多煎熬。她专注于军营事务,他想让她放一放繁冗的文书,却怕耽误她的公务,只能默默支持她,并暗地里嘱咐温子慕等人照拂。他嬉笑道:“出征前就许我流连温柔乡吧。”元琰解开她的外披,朝她粉颈一啃。

    她抹掉他的水渍,“哎呀!讨厌!琰,你让我先跟你说些正经事。”

    “好。”他敷衍句,再深深吻她的朱唇,吻到她面红耳赤。

    婉凝微微皱眉,“琰,正逢大雪,敌军又在暗处,实在不宜行军,要不等天气转好,再做打算。”她担忧他的安危,只觉经过的风雪彻骨凉。

    “我都知道。”他轻叹一声,“前线陷入苦战,我不能坐视不理,中军主力皆留在平城待命,我只领一支轻骑支援李尚书,不日即可返回,婉婉大可安心。”元琰对成败没有把握,但仅是救援他可保证全身而退,所以他只劝她放心。

    她看他那么有把握,却更担心了,“我跟你一块去!”

    “不行!”

    她也学他之前觉得她欲擒故纵的样子,不讲理道:“那就是行了。”婉凝整理笼冠和袍服,就是曾经被梁人嘲讽魏人效仿汉家制度后服饰风俗不伦不类——帽上着笼冠,裤上着朱衣。不知是今是,不知非昔非。她冲他嫣然一笑,“好歹学过几招,防身不是问题。”

    元琰跟她争执许久后最终拗不过她,无奈之余,把佩剑交给她,“战场无情,婉婉便用这把剑护身吧。”自古以来,君子爱宝剑,他也不例外,随身所携的剑更是不曾离身,现在他把这把剑送给心爱的妻,就是希望它能如他一般保护她。

    短暂的温存过后,元琰就整装领轻骑出恒州,六月天里黄沙与白雪不能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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