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
如此作态,正是要将秦晔死死攥住,不容他半点掩瞒,却不愿他看出。
那点儿情感被酆白露体验个真切,便好似不着片缕在夏日行走,浑身都烫的厉害。明明想着“停下、停下!”却连这样的思绪都分享给对方。
欲停下而不能、欲逃离而不能,这点儿记忆情感被酆白露翻来覆去地咀嚼,他愈是眉目关切,动作柔和,便愈是肆意妄为,好似一层层剥开羔羊皮肉一般,一层层剥开秦晔所有防备。
简直是一层炼狱,蒙着纱影,云雾似的一笼烟水……将他裹束住了。
秦晔不是任他揉捏的软柿子,强撑着昏沉的神思也从斑驳庞杂的记忆里抽丝剥茧般研究酆白露的过往旧事,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束手束脚,考量颇多——如何能看些隐秘呢?未免太不尊重人家;看些沉痛的事儿,不叫人难堪么?可是快乐事又如何辖制得了白露……
他千思万想,未曾料着人同人终归不相同的。在酆白露灵府深处,他只见到唯一一个、飘渺又不知所谓的幻影。
那是更年轻的酆白露。
孱弱的、苍白的,端端正正坐于奢华房中红木椅上,不发一言,一动不动。唯独一对眼瞳睁着,琉璃般透过门口层层珠帘凝望,不知等谁来。
桌上搁置一只青瓷杯,内盛清茶,距溢出杯口只差短短一线。
秦晔不明白为何见到是如此景象?未免太奇怪些。眼见得白露枯等一日、二日,三日……眼睛不曾闭阖半秒。
虽知旧事已远,仍不免心中忧虑。——如此苍白眉目,是多么疲惫?到底又是谁,值得他如此整日整日枯等?
终于在满室寂静中等着似乎一阵风吹过,将那杯茶荡出涟漪。极轻微嘀嗒一声,顺着杯壁落下一滴水。
明明无人说话,白露却好似得到谁的回应,便道:“为何不同我说句话呢?”
且慢慢落下一滴泪来。泪痕点点,濡湿他素白面颊。
砸在那颗茶水边上,模糊成一片。
秦晔此生,时至今日,尚不曾亲眼见到酆白露的泪水。
……
“为何不同我说句话呢?”
“为何不同我说句话呢?”
耳畔听着的同脑海里迷迷糊糊转着的居然凑成一句,秦晔撑开眼皮,唤醒自个儿脑袋,根本不搭理。
热汤池叫他浮浮沉沉其中,酆白露又贴得那样近,粘腻腻得热。
“远些,”秦晔道,“好热。”
他刚同酆白露酣战一场,正是昏昏欲睡之时,偏偏酆白露不晓得筋搭错了哪一根,居然这时候找他说正事儿。
先说该如何调理栖鸾的身体,又絮语着数年来望山各派各峰的状况,间或提及一些还活着的、好好的、仍算秦晔友朋的故人。
秦晔道:“见到师姐过吗?”
同他二人一起由悬月门进入望山的仅师姐宋元容一人,本与秦晔也仍旧是同峰,奈何因他道心破裂,纵情山水,师姐又红尘历练,只待归来做一峰主位,竟是许多年也未曾相见了。
酆白露道:“见过几次,她旧伤已痊愈。观她风度,想来一切顺遂。”
秦晔道:“那就好。”
酆白露道:“却不对我有所问询吗?阿秦,我的过往,你不在意吗?”
秦晔的确感兴趣。也好奇到底是谁要杀白露?左不过是一些仇敌,但数年未得同进出,酆白露受过哪些新的波澜,他已不得知。
问出声时也知晓酆白露大约又要敷衍过去,果不然并未得到确切回应,白露只道:“还是那些人罢了。——阿秦总关注这些。”
秦晔心道不关心这些关心什么,总不能等到你命都没了再同你谈情说爱……又懒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