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然摇摇头说不知道,垂眸说:“他说不要看他,永远不要看他。”
晏神筠在实验室的台阶上坐了整整一夜,脚边全是烟蒂,他打开自己随身的笔记本,看着某一页夹了一张被裁剪下来两人的合照,那是束函清第一次作为交流会的随行人员,替他挡下暴徒的攻击那次留下来的合照。
他手指触碰到束函清文雅和细致的脸,按在心脏处,低着头浑身颤抖。
安全区不断扩大,尸潮一次比一次弱,人类重新得以休养生息,可谁都不知道晏神筠失去了什么。
他后来做的梦每一个都跟束函清有关。
实验室把那个装置加密放置着,权限唯独对晏神筠设置。
后来还是被晏神筠破译了,他面对着实验室的最高负责人淡淡地道:“三年,够了吧。”
只有很少的人知道,那个装置可以保留一点意识,束函清作为半人半尸的三年,存着一丝清醒吞噬下无数丧尸晶核的三年,够了。
负责人最后还是把装置给了晏神筠。
晏神筠启动了装置的自毁程序,丧尸王后来便销声匿迹。
晏神筠花了好几个十年造了一个更疯狂的机器。
他只是想给束函清一个好结局而已。
晏神筠回到了束函清出生之时,他和尹边烟等人活在时空之外,将尚且两月的束函清剔除在军部的雏鹰计划中,交给一户普通人家抚养,美化了他的身世,不再是作为军事工具长大。
军部开出的代价就是他们必须为军部效力。
一个时空不可能出现两个晏神筠,于是乎他那薄情的银行家父亲和冷漠植物学家母亲没有他这样一个孩子。
晏神筠一直是个情感不太丰富的人,他甚至早就觉得自己有情感障碍,这跟他的成长环境分不开关系,印象里他母亲唯一一次亲热是在他六岁被绑匪绑架,得救后,他母亲为了表达歉意,就亲了他一下。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母爱的时刻,后来他父母离婚,他跟了父亲,在一次他母亲生日他买了花去探望,发现母亲再婚有了丈夫和孩子后,看到那一家人温馨的画面,他扔掉了花一个人默默回了住处。
他长大成人,此生没有再过对束函清那样浓烈的感情。
他记那么多年,是因为要再见到那个少年明媚的笑脸。
他的行踪被严密监视着,唯几次出去,有一次是束函清十岁时,小少年抱着一颗篮球,穿着白色的校服,手里拿着一根水果味的冰棍,拿着手掌里挡住阳光,裹挟在人群中穿过人行道,晏神筠远远看到这一幕,尹边烟在他身后,不知为何眼眶突然热了。
这真是很好的一生。
十八岁的束函清考上了大学,跟同学喝醉了,爬上教学楼的天台用手比着喇叭,鼓动着同学发泄心中的怨气,登时周围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声。
“我终于要摆脱做不完的作业了!”
“我终于可以谈恋爱了!”
“我可以睡懒觉了!我一定要去外地念大学!”
声音震耳欲聋,把提出主意的束函清本人吓得酒都清醒了,不高兴地喃喃道:“你们不是说丢脸吗?”
说罢就朝外吼了一声:“我终于可以不用学数学了!”
最后他们被保安驱赶,束函清在奔跑中撞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他不由自主回头,对上那人的眼睛,刚想说抱歉,忽然一阵没来由的熟悉感攫取了他的心脏。
风声唰然静止,世界在这一刻凝固,凤凰树花开满树,火红一片。
“对不起——”
束函清扔下一句道歉,猝然和同学拔腿狂奔离开,惊起一地的花瓣碎屑,晏神筠摘下口罩,伸手接住旋转下坠的鲜红色带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