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从头顶的一线天中纷纷扬扬落下,在石板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先生,往那里走。”苍青娴熟地带路。
谢映之往里走去,正是黑雾越来越浓重,几乎蔽目。但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那里是一处巨石的殿宇,一半嵌在崖壁上,正中是一个圆形的石台,四周悬挂着蛛网一般纵横的铰链铁索。
石台边有两根灯柱,其中一根残断的灯柱上点着铜灯,幽蓝的冥火照着魏瑄的脸一片清惨。
谢映之口中轻念一个诀,那束缚住魏瑄手脚的锁链就忽然松脱了。
谢映之信步上前,四周的锁链似乎有知觉般,对他避之不及般,像长蛇一样兀自纵横滑动起来,纷纷收缩进了石缝里。
接着,谢映之一拂衣袍在石台上坐下,探手一触魏瑄的额头,容色深沉。
魏瑄指间如流银般的玄门指环已经灼烧地通红,几欲熔化。
“先生,怎么样了?”苍青焦急问。
谢映之心中已是了然,明白了为何那黑袍人要带魏瑄来这里。
那个黑袍人必定是目睹他用玄火烧毁了月神庙后,对魏瑄的秘术天赋产生了念头,想要将他锤炼成他们的武器,所以才带他来这埋骨积尸之地。
修炼秘术原本就影响心智,而此间煞气极重,加上溯回之境的干扰,可以加速催发魏瑄心中的郁暗。
最后他的意识将会沉入溯回之境,再也无法复苏,而他就像那些人傀阴兵一样,会成为苍冥族复仇的武器。
带他来这里的人,用心何其恶毒且凶险。
“先生,魏瑄还有救吗?”
谢映之道:“将他体内的煞气渡出即可。”
他微微凝眉,不仅是将魏瑄身上的煞气引渡到自己身上,再将其化解那么简单。
还要将魏瑄困在溯回之境中的意识引导出来。
唯一的途径,就只有是谢映之自己进入境中,将魏瑄带出来。
谢映之清楚,一旦他将煞气渡于自身,同时又要入境去引导魏瑄,这个时候必然是他最虚于防备之时。
而那个一直都没有露面的黑袍人,恐怕等的就是这一刻罢。
南渡
谢映之倏然起身。破指取血,在雪地上迅速画下方位和相应符文,自己立于阵中央。
倾斜如斧劈的崖壁上冻结着冰棱,一根根像寒光凛冽的利剑般,笔直向下垂落。头顶的一线天里,阴风呼啸,飞雪纷纷扬扬飘落。
魏瑄身上的黑雾开始从他的指间,关窍中涌出,同时,四周积尸地里腾起的黑雾也开始从源源不断地涌向魏瑄,到徐徐转向了谢映之。
苍青在一边看得惊心动魄,他原本以为谢映之就只是把魏瑄身上的黑雾渡出,却忘了这里可是积尸地啊,周围还有如海潮般的黑雾汹涌起伏。
如果谢映之不把四面八方逼来的黑雾全部阻挡住,那么他一边为魏瑄渡出黑气,另一边,魏瑄又继续吸入黑雾,这就是白忙了一番。
所以,谢映之此时不仅是要渡出魏瑄身上的煞气,还要将周围的黑雾荡涤一清。
苍青想到这里,心中暗震。
周围可是万人坑积尸地,怎么可能把积累百年的泼天的煞气全部涤净?
纵然谢映之修为再高深,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渡万千怨灵。
谢映之的声音静静传来,“不用担心,我去境中带殿下出来即可。”
言外之意,只要他的修为能坚持撑过这段时间,就可以了。
苍青很想问他,如果魏瑄长时间不能脱离溯回境,谢玄首怎么办?
难道他就一直吸入此间无穷无尽的黑雾,他会怎么样?是变得和魏瑄一样如痴入魔?还是修为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