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张张嘴,比大脑反应更快地编造了说辞,“我就是…看不清路。”
抱住他的人没说话,宋燃青靠在坚实的胸膛上,雨击打在伞面上嘈杂得铺天盖地,心跳和喘息在耳边深刻而清晰。
记忆不太清晰了,似乎很仓促,又似乎过了很长的时间,那人放开了他,分开时宋燃青迟钝地意识到他浑身湿透,他们抱得这么紧,一定把那个人也弄湿了,所以紧贴的身体好像才会在发抖。
可那人似乎毫不在意,握着他的手,撑着伞,带他走到了路边。
“伞,拿好。”那人的声音很轻,见宋燃青呆呆的不动,拉过他的手把伞塞进他手里,滚烫的手紧紧将他的包拢,“回家吧,走路要小心。”
“好。”宋燃青声音干涩,“谢谢。”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再次感谢,那人没再回答,只身走进雨里,留给宋燃青一个模糊扭曲的背影。
还有某种被雨水冲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味。
宋燃青握着伞,慢吞吞地往家走。虽然到外地上学快两年,但回家的路依旧熟悉,肌肉的记忆调动着他身体穿过每一条街道。
小区门口的超市老板夫妇看到他想要打声招呼,看到他的模样,还是收了声,想到前阵子听说的事,互相看看,无言长叹。
宋燃青没注意到他们,他只是握着依旧发烫的伞柄,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茫然地完成“小心回家”的指令。
但到了楼下,他习惯性地抬头数着楼层,就像高中时那样,数到自己家里亮着灯,就知道能吃上热腾腾的夜宵。
一、二、三…手指一层一层向上点,却忽地顿住,他垂下眼,拖着沉重的步子独自向前。
回到家,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墙壁泛着灰冷的光,宋燃青站在门口发呆,伞和他都在滴水。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冷,正要进门,一个黑影先他一步窜进了屋里,宋燃青愣了愣,打开灯冲进家里。
那黑影很不客气,在屋里上窜下跳,宋燃青狼狈地在后面追赶,直到跑过每一个房间打开每一盏灯,宋燃青才看清了现在在冰箱顶上甩着尾巴的家伙。
湛蓝的圆眼睛眨了眨,那只很胖的白猫舔舔爪子,优雅地“喵”了一声。
宋燃青额角青筋直跳,冷静和它谈判,“下来。”
猫才不管他,俯视着宋燃青和他大眼瞪小眼。
宋燃青去抓,白猫轻轻一跃,又蹿走了,宋燃青只好在后面追,白猫从沙发跳上茶几,踩了一脚电视,再蹿到了桌子上,四肢肥胖的爪子唰唰地蹬,一阵咣里咣当、鸡飞狗跳。
“啪——”玄关处的相框掉到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宋燃青怒火彻底被点燃,积攒的怨恨倾泻喷发,“滚!”
白猫被吓了一跳,好像意识到宋燃青没和它在做游戏,撇着耳朵飞快躲到桌子底下。
蹲下身扒开零碎的玻璃,宋燃青拿起倒下的相框,照片里一家三口站在老屋前,面容温柔的夫妻俩笑得夸张,中间的小男孩手上圈了个气球,嘴却抿成了一条线,宋燃青记得那会儿他为了装酷,死活不要,可爸妈买了后,他又口是心非地把尾端的线死死缠在手腕。
身上的雨像是还没下完,照片上又落到了水滴,相片上三个人的面孔逐渐模糊。
宋燃青蹲在玄关,久久没有动。
白猫从桌下钻了出来,探头探脑看了会儿宋燃青,喵了一声,慢慢靠近在他左右绕着腿蹭,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
“你滚开…”宋燃青的声音很哑。
猫当然听不懂他的话,蹭得他一身的毛。
柔软的触感带过小腿,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巨石仿佛也被软化,碎成了千万细小的土块,如磨砂般地在心间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