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息却在黑夜里静静地看着他,一整夜。
少爷。
少爷对他来说,是怎样的存在呢?
花息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否只有忠诚这一种感情。
他是家生子,一生的天地都是这个贾府,这个金玉辉煌、钟鸣鼎食的贾府。
他也注定一生陪伴少爷,这也是天生的,他是天生的家奴,要对自己的主子百依百顺。
可这个主子,似乎与旁的主子不同。
他有一点人情味,还有一股痴劲。
旁人都说贾宝玉是个离经叛道的混世魔王,但这个混世魔王,对下人却是包容的。
他不是一个严正端肃的主子,他是一个想一出是一出、古灵精怪的、心肠格外软的主子。
也是一个时常叫人惊讶的主子。
正如今天,他听见他的喘息和叫唤,于是听从命令,进了房。
他会服从他,服从他的一切。
于是他们在深夜媾和。
花息感觉有奇怪的感情触动着自己的心脏,这种感情很陌生,他一向克己守礼,是仆人里的典范,因此对这陌生的感情很是疑惑。
……这不是应该有的。
他按下了这点悸动,继续静静地看着枕边人的睡颜。
他将终身服从的人,他的少爷。
宝玉在第二日醒来了,花息服侍他穿衣洗漱,外面晴书进来了,报说,“林公子来了。”
宝玉闻言,有些着急,“别让他等着,快请进来。”
他这表弟一向体弱多病,是个风吹就倒的病美人,宝玉与他多年相处,一向紧张得不得了。
晴书赶忙去请林公子进来,而花息的眼神却是微黯。
不过,他没有这个资格。
主子与主子,主子与下人,终究是不同的。
宝玉在花息的服饰下穿戴完毕,而后便等着表弟进来。
他这表弟今年同他一般大,自小青梅竹马,因此感情是旁人比不得的。
帘子被轻轻掀起,来人正是他自幼体弱的表弟,玳玉。
无论见多少次,他都会被玳玉的美貌所惊,无论是那双似深蕴着江南烟雨的双眸,还是如瓷器般苍白却绝丽的肌肤——玳玉的每一寸容颜都是上天精心雕琢而出的。
这容颜不属于人间,当属瑶池。
“祖母说了,今日薛家的表哥会来,叫我同你一起去宴上。”玳玉的声音很轻,音色颇似冷彻的霜雪,忽远忽近地在耳边萦绕。
宝玉笑了笑——他知道,就算没有这宴会,他也会来找他的。
这是关系亲厚之人独有的默契。
“今日好生服药了吗?”他同玳玉一起向外走,花息自觉地跟在了后面。
“你倒揽了祖母的活儿了。”玳玉斜睨他一眼,眼神里却是带着笑意的。
“我的好表弟,只要你好生养身体,莫说是祖母的活儿,紫鹊的活儿我都肯干。”宝玉笑着同他讨饶。
玳玉闻言也笑了,同他闹作一团,“我乐意,紫鹊还不乐意呢!”
二人笑闹了一会,不知不觉已带着随从走到了宴会处。
这宴会是给薛蟠接风洗尘的,薛家乃是皇商,家有二子,长子薛蟠,幼子薛钰。
薛蟠不学无术,薛钰却自小有才名,通晓诗书,奈何皇商乃商,薛钰没有资格科举入选,又因年纪尚小,家中乃是薛蟠主事,因此薛家难免有些颓势。
此次薛家上京,是因惹了人命官司。又因听闻京城有稍微放开科举资格的态度,便想着能否让薛钰有个机会。
而宝玉只知贾府要来个文采非凡的表哥,心下也不免有些期待。
他颇爱附庸风雅,虽然每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