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节


    “大母遣你来何事?”

    “越公子煜送来书信,言楚有异动。国太夫人担忧您的安危,请您尽快回城。”缪良从背上解下信匣,双手捧着送到林珩面前。

    “公子煜?”

    林珩微感诧异,打开信匣,取出匣中锦囊。

    信非撰于竹简,而是写在绢布之上。

    林珩解开系绳,取出叠起的绢布,一层层展开,竟覆盖半个桌面。因编织手法巧妙,绢轻且薄,在光下近乎透明。

    持绢移近灯火,上面的字迹仿佛悬于空气之中。

    “越绢。”

    越绢乃是越国独有,每匹价值百金。

    上京好奢华,上行下效,王女和贵族女眷皆以穿着越绢为美。花纹独特的越绢时常被争抢,甚至能卖出天价。仅靠出售绢,越国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年年国库丰盈。

    价值连城的绢竟被用来递送书信,若被上京众人所知,必会捶胸顿足,怒言暴殄天物。

    林珩展开信件,细读上面的文字。

    看到越侯在冬猎遇刺,刺客使用楚国的铁箭,他不由得挑了一下眉。

    “冬猎,刺客。”

    放下信件,林珩习惯性地敲击指尖,望着落在帐上的暗影陷入沉思。

    缪良屏息凝神,恭敬立在原地。他很擅长此举,稍不留意就会忽略他的存在。

    马塘守在桌案旁,不着痕迹扫他两眼,其后收回视线,表现得若无其事。

    马桂回来复命,先经通报再掀起帐帘。

    冷风灌入帐内,林珩停止敲击,目光移向缪良,道出心中决定。

    “缪内史,你回宫禀报大母,刺客悉数就戮,我毫发未损。冬猎关系重大,不能中途而废。”

    “诺。”

    心知林珩言出必行,缪良十分识时务,没有多嘴劝说。他正准备离开大帐,忽被林珩叫住。

    “且慢。”

    “公子有何吩咐?”

    “越骑仍在城内?”

    “尚在。”

    “公子煜好意拳拳,我理应回信。冬猎尚有四日,令他暂留,待我回城。”林珩斟酌道。

    “诺。”缪良恭身领命。

    又等候片刻,见林珩没有别的吩咐,他才行礼退出大帐,召集随行的甲士,上马出营连夜回城。

    帐帘落下,末端轻轻摇摆,终归于平稳。

    马塘拨亮灯火,移走杯盏。

    马桂站定在林珩身旁,低声道:“公子,仆查过刺客,没有任何他国私物。甲胄、衣履、腰带皆出晋国,无法辨明身份。”

    “身上也无标记?”林珩侧过头,灯光舔舐眼角,愈显瞳仁漆黑。

    “无烙印,无刺字。伤疤极为常见,乃刀、矛所致。”马桂认真回想,脑中忽然闪过一幕画面,口中道,“一人肩上有厚茧,余者无。”

    “厚茧?”林珩执起笔,倒转笔杆,以末端点上马塘右肩,圈出一个形状,询问马桂,“是这样?”

    “正是。”马桂心生诧异,“公子如何知晓?”

    “我当然知道。”

    林珩冷嗤一声,随手丢开笔。

    笔杆触碰桌面,翻滚两圈,撞上信匣发出一声轻响。

    “上京有力士,能扛巨盾,擅用铜矛。列阵时,队前力士持盾,后排持矛。矛以铜铸,前端架于肩,末端抵在地面,能抵挡烈马和战车冲撞。”

    林珩在上京九年,唯一一次见王军列阵,震撼烙印心头,迄今记忆犹新。

    倚仗这支强军,天子早年屡屡发起战争,致使国库枯竭,财政入不敷出。实在无钱打仗,他不得不罢兵,才导致日后一系列变故。

    “力士常年操练,肩头必有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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