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每次见他都面色如常地行礼道一句:“主人,日安。”
哈……“主人”这个称呼实在是过于美妙~
尤其是这么个有如上层绅士气度般的仆人恭敬地在你面前俯首,前所未有地满足了伊万的虚荣心。
虽说他很惊奇这么个人物居然在他曾祖父手底下签了卖身契,哪怕曾祖父死了,他能很肯定地说管家绝对有离开的选择,却也没有离开有些许震惊,反倒是留下来兢兢业业辅佐他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是的,他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对着大笔遗产他只想纵情挥霍,只要在他死前还有剩就行。
每天开瓶曾祖父珍藏的酒,吃着这片土地上长得最好的小麦做出来的面包,这周围很大的一片领地都是曾祖父留给他的遗产之一。
曾祖父还有个什么?反正听起来就很显赫的爵位名号。
但拥有这么个贵气逼人的亲戚,他父母却一直没跟他提过一星半点,这令他非常不解。
他第一次见老爷子就想问这个问题。
可他一照面就被那股久居上位的权势和那双仿若能洞察人心的眼神震慑住了,再多的牢骚悉数封印回肚子里。
面对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对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再躁动不安的鸡犬都会为之平静。
伊万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位据说是他曾祖父的老人,生怕一句错话让不计其数的财产离他远去。
老人窝在摇椅里,盖着与季节不相称的厚毯子,手指从厚毯子里探出如干枯地枝条般覆在一本很奇特的书上。伊万还是第一次见白墨书写的黑页书,情不自禁多看两眼。
这一举动很明显取悦了老人,他把手挪开,甚至把书往面前推了推,以便伊万更好地观察黑页书的细节。
“这本书会留给你的,如果你顺利通过了仪式的话。”老人说着转头望向窗外,艳阳下的庄园生机勃勃,而老人背后则是缀着浓墨般的黑影。
忽地,老人重重地咳嗽起来,伊万慌张地上前帮忙顺气,无措地瞟几眼房门,期待管家能懂事的快些进来搭把手。
果然没一会儿,管家就听到那快掀翻屋顶的咳嗽声过来了。
就在他即将踏过门槛进来时,老人突然抬头、脸色胀得通红,犀利的眼珠恶狠狠地、几乎是瞪着管家,鸡爪似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门槛。
管家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在老人的坚持下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退了回去。
伊万也不知其中关窍,左看看右看看,尴尬得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好在老人很快就缓和过来,脸色也不复凶狠平和了些许,简单问了几句他已逝父母的事就摆摆手让他回去。
却在他即将迈出房门的时候告诫他:“记住!绝不能让这些仆从们无所事事,我老了,都快使唤不动他们了。”
话音越说越弱,如他那日渐流逝的生命力一般。
伊万记住了曾祖父的箴言,况且有龃龉的是管家和老爷子,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乐此不疲地吩咐指挥上上下下的奴仆为他办事,像个土皇帝寻欢作乐。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夜幕降临了。
换的新床比之前的大了一倍,足够五个人并排睡都能伸展得开,帷幔只留了一层,正妥帖地撩在一旁。
躺在大床的正中心,整个房间一览无余,视野极好,边边角角缝隙都看得到。
但伊万就是觉得不太舒服。
总有扭曲的阴影在烛光无法点亮的角落招摇显摆。
闭上眼睛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躲在阴影里面窃窃私语,一睁眼那种不安的感觉就会暂时消散,但总会在闭眼的时候卷土重来。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烦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