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火辣辣的疼。才从梁家出来的时候,大抵是因为心思都用在了别处,反倒是没注意自己的烫伤。只是这会儿,涂了药,痛得有些厉害。梁玉琢忍不住眯了眯眼,呼了口气。她从卧房里出来的时候,早有人跑去前院通报了钟赣。等到梁玉琢从漱玉轩出来,钟赣已踢开凑到身边来的老三,等在了漱玉轩外。虽被她占用了卧房,男人却仍旧换上一身常服,将之前传来的那身染满风霜的旧衣换下,简单擦过脸,又剃了须,露出光洁的脸孔,此时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梁玉琢轻咳两声,别过脸:“钟叔,谢谢你的烫伤药。”她在孙大夫那也拿到过烫伤药,气味刺鼻,效果也不甚好。倒是方才那一小盒,虽然不过巴掌大,但膏体色泽鲜明,气味芳香,似乎不是什么廉价货。胳膊上的那些烫伤,一涂就用了不少,她此刻心底不由有些难为情。

    钟赣得了谢,只微微颔首,迈出脚步,领着梁玉琢往前走。入夜后的钟府,没了白日的闹腾,老三也不知被拉去了哪里,从漱玉轩到府门,一路无言,只有北风,将钟赣手中的灯笼吹得微微晃荡,烛光摇曳。门外早有校尉牵着踏焰候着,另有一人手中捧着大氅,见钟赣出现,忙迎身上前,将大氅披上他的肩头。踏焰先前吃过马草,也简单休整过了,此刻倒也不累,喷着响鼻,摇头晃脑地就往梁玉琢身边蹭,张口要去咬她的头发。钟赣伸手,推开得寸进尺的马脸,翻身上马,顺带着伸出了手。梁玉琢盯着眼前的手掌有些迟疑。她有想过回头怎么回家。不外乎是找人送她下山,却没想到这个送下山的人会是钟赣。之前上山的时候完全是被拽上马背的,只是那时心里发懵还来不及,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马上,匆忙叫喊只会引来村里人的注意,这才一言不发就跟着上了山。这会儿却是下山回家,再这么同骑……明知道她在犹豫什么,钟赣却是不发一眼,直接驱马上前,弯腰一把捞过她的腰身,直接将人带进怀中,转首便往山下走。山中北风吹得呼呼作响。两侧俱是在北风吹刮下簌簌作响的树叶声。梁玉琢本是坐在马前,踏焰的速度虽然不快,可这北风迎面刮来依旧觉得脸颊生疼。身后一拳距离外坐着的就是钟赣,男人的身躯硬朗,如一堵墙,双臂放在她的脸侧,大氅恰好遮住她的臂膀,稍稍带来一丝暖意。可迎头兜来一阵风,吹得她顿时闭上眼,后背顷刻间靠上温暖的躯体。风声仍在耳畔呼啸,然而身体在那一刻起却并不觉得寒冷——钟赣直接把她拢进了怀里,大氅披在他的身上,却也连带着簇拥住了她。梁玉琢有些微滞,却听得头顶一声“失礼”了,踏焰的速度竟又提快了几分。迎面而来的风吹得厉害,梁玉琢只得闭眼低头,周身被暖意笼罩,鼻尖是男人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你受伤了?”梁玉琢猛地睁开眼,扭头就去看钟赣的脸。爆竹声越来越近,可月光星光却有些昏暗,只依稀瞧得见钟赣的模样,却辨识不出他的神情。“无碍,只是小伤。”男人的声音风淡云轻,似乎当真只是小伤。梁玉琢却知,锦衣卫这样的身份,哪怕只是底下小小的校尉、力士,出门任务,一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便是受伤也绝不会是小伤这么简单。与老三相熟后,也时常听他提起出任务时的艰辛。老三常说,一同出任务的伙伴,不定哪日便会丧命,若是运气好,受了重伤,留下一命,也可能断了一臂,或是没了条腿,少个耳朵,瞎只眼睛都是好的。她想着,一时鼻尖发酸,两手揪住大氅,哑声道:“钟叔,其实你不必亲自送我下山……”钟赣不语,只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踏焰寻了另一条僻静的路进了下川村,路径废园时,里头还能瞧见亮堂的烛光,似是汤九爷将做好的灯笼都给点上了灯,屋内亮如白昼。梁玉琢此时却全然没那心思关注废园,只想着早些回家,也好让钟赣回去养伤。踏焰在孙大夫的门前停下,喷了喷响鼻,四蹄前后踏步。钟赣先行下马,梁玉琢仍坐在马背上,身上的暖意顷刻间散去的时候,她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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