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宅子大多成了官宅,还有皇子住在其间。别处总是热热闹闹的,唯独他的府邸,冷清的仿佛没有人气。看门的是个哑巴老头。因着当年常氏有恩,故而一直帮忙照看这座宅子。等到钟赣十五岁迁入,见他忠心,便将人留下当了门房。一个忠心的,不能说话的门房,加上有些小啰嗦,但从不胡乱说话的干儿子,钟赣的这座府邸外人想要进门,却也并非那么容易。府中早有老嬷嬷打点一切,闻声知晓主子回来了,遂让丫鬟去厨房把炖好的汤水呈上来。“大郎可要先沐浴更衣?”嬷嬷姓常,是常家远房旁支小门小户出来的,后来做了常氏的奶娘,如今年岁大了,经不起折腾,钟赣被撤职远走后,因此并未跟走离开盛京。常氏当年生下钟赣,便是由着老嬷嬷一手照料的,也因此即便离了开国侯府,也仍旧一口一个大郎唤着。钟赣虽向来是个冷面孔的人,可对上常嬷嬷,嘴角却还是弯了弯:“好。”
浴桶已经在房中备好,由着仆役将热水倒满,钟赣喝退众人,这才绕过屏风舒服地洗了趟澡。屏风外,常嬷嬷将换洗的衣裳挂上,又给舀了碗汤水盛着放凉,这才开口:“大郎这次回京,可是不走了吧?”钟赣回京当晚,府里一片慌乱,丝毫不知主子将归。到了天明,他又穿戴整齐进宫上朝,之后数日便一直住在北镇抚司,因此常嬷嬷也一直未能同他好好说上话。“要走。”“可是在乡下还有东西未带回,不如叫底下人去一趟……”屏风后,传来哗啦水声,而后,挂在屏风上的中衣被麻利地拉下。不多会儿,钟赣一身中衣,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嬷嬷,去请官媒来。”常嬷嬷一时愣怔,像是突然听清了他的话:“官媒?大郎可是……可是瞧上了哪家闺秀?”自常氏意外落水,带着腹中胎儿死后,常嬷嬷便将钟赣视作心头骨肉。见素来不问女色的钟赣忽然提及官媒,只当他出去一趟,终于遇上了欢喜的,想要娶妻生子,激动不已。正经娶亲,少不了要过三媒六聘的程序。而像钟赣这般的官家,自然要请官媒。钟赣并未对常嬷嬷直言自己要娶亲的是何人。直到盛京有名的官媒上门,已换上常服的钟赣方才开口。这一开口,惊到的不光是官媒。更让常嬷嬷愣怔不已。“我欲聘平和县下川村梁家姑娘为妻。”“大郎要娶的是农家女?”常嬷嬷有些吃惊,却也知不好在人前掉主子的脸面。直到官媒晕头转向地拿了银子被人送出大门。常嬷嬷这才惊惶道,“大郎是官身,怎好娶农家女,便是再喜欢,将人纳了带回府里便是,缘何要娶?”普天之下,门当户对一词重要至极。就连天子广纳后宫那时,也不曾将农女划入范围之内。盛京当中,遍地官宦人家,也从不曾听闻哪一户聘了农女为妻的,即便有,也不过是和商户女一般,一顶红轿子从侧门抬进后院,生个孩子,抬做姨娘。不外乎如此。常嬷嬷只当是钟赣被撤职避祸的那段时日,一时猪油蒙了心,看上了农家女,又叫人三言两语哄骗了去,这才不顾官身名声地要娶农女为妻。如此想来,愈发觉得得赶紧为他觅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大郎若是喜欢,抬进来便是,这娶妻当娶贤,听闻王太傅府上有位千金,容貌清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年方才及笄,正是要说亲的年纪……”屋子里只听得常嬷嬷的声音,钟赣端着茶盏,轻轻吹了两口,一言不发。常嬷嬷方到此时,才发觉钟赣的沉默,声音到后来已然发不出,只喏喏道:“大郎……”“嬷嬷。”钟赣道,“我想娶她,这便够了。”老嬷嬷动了动嘴唇,到底知道当年被她搂在怀中的大郎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主意,只好叹了口气。“那大郎,那姑娘好吗?平日在家里都做什么?”做什么?钟赣垂眸,盖住眼底的笑意。这个时辰,大概正在上山下地想办法挣钱,也说不定带着她家二郎在溪涧里摸鱼。而正如钟赣所说,这个时辰的梁玉琢,的确挽了裤脚在水里摸鱼。农家的闺女不像城里头的那么多规矩,便是要避嫌,也从来不是叫人瞧见一小节脚腕或是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