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脱下身上的外套留下,却想起那原本是属于弥隅的东西,于是手又顿住。
他就这样转身,最终消失在那一束手电光的尽头。他听到身后颜言又轻声叫他的名字,却终究是留他不住。
另一边的洞腔里,果然再次溢满了浓烈的焚香味。临走进去前,云落又看了一次头顶的倒计时。
距离弥隅上次发作已经过去了三个半小时,几乎和机械音所提供的情报丝毫不差。
如果他推测得不错,再几个小时后,天就又会亮了。
他的手在腿侧的短刀柄上握了握,向外抽了一半,最后还是塞了回去。
没向内走上几步,有人以迅捷的速度扑了过来。弥隅的五指几乎嵌进云落的手腕,一用力,将他甩在洞腔的角落。
弥隅骑到他身上掐他的脖子,瞳孔没再变成吓人的深红色,却和发了疯没差:“云落,你他妈的还有没有良心!你自己想我这一路有没有害过你!”
云落的后背着地,痛感却不明显。他轻微动了动,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垫在了身下——
是他自己的军装外套,被弥隅换过去的那件。
自从到了这里,弥隅确实没对他和颜言做过任何有所图谋的举动。相反,袭击他们的白虎命丧弥隅之手,守在洞口的那两只野狼也是弥隅提前抵达击毙。
甚至于,面对狼群的围剿,扑至他身前替他挡下一击。
还把完好的外套换给他,理由仅仅是这样“不容易受风感染”。
是他在情况不明时因无端的猜忌自行注射了beta抑制剂,在需要决策的关键时刻被个人感情所左右,做出了并不理智的决定。
是他一步一步把弥隅亲手推到了如今这样的险境里,又见死不救。
他试着抽出手腕,奈何弥隅的力气又大了些。暴躁的易感期,再加上本就处于爆发边缘的愤怒情绪,如今就算两个自己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云落终于抬头。洞腔里十分昏暗,那支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也尚未完全消除,视野依旧模糊,他看不清弥隅的脸,因此有了些自欺欺人的轻松。
于是他不再尝试抽出手,强忍着痛楚,对面前的人说:“如果你死了,我用我的命给你赔罪。对不起,颜言是意外被卷到这件事里面的,我必须保证他万无一失。我没别的选择。”
“我死了,我们之间存在的连接也不会让你独活。现在这样表决心,哄我?”弥隅冷笑一声,将他的双手叠在一起置于头顶,转而又钳他的下巴,“给情敌护好了心上人,再同我‘殉情’?云少校,真是了不起。”
云落无暇去咬文嚼字地计较“殉情”这样的措辞是否合适。他在一片昏暗中艰难地辨认,十分肯定弥隅的瞳孔已不见一丁点红色。
他好了吗?易感期结束了?
没有的。弥隅说话间喷洒在他的脸上,依旧烫得惊人。
那怎么回事?弥隅的瞳色正常,说明此时至少神志尚存。如果一切都是清醒状态下做出的行为,为什么还会
云落被死死困住动弹不得,弥隅越靠越近,直到温热的鼻息盖上他的眼睑。
没错了。他在一片迷蒙里终于看清,弥隅的眼睛里闪烁着报复的快感——
不是受本能操纵的不可控行为,而是在意识十分清晰的情况下,有意为之。
云落根本无暇思索弥隅如何在发作两次后突然找到了自控的诀窍。或许是他真的天赋异禀、自控力超群,可这些都已经统统不再重要。
那一股焚香味此时像被晒过了头,随着他的呼吸迅速扩散到血液里。那一日在病房里只十分轻微的感觉一下强了千倍万倍,曾经的毛毛细雨瞬间变成灭顶的巨浪,他没有循序渐进去适应的机会,被从头浇到尾,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