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微笑。他曾经见过新正钰一次,四个月后的自己于万众之中向他走来,世界空无一物,天地寂静如初,在一片死亡打造的幻境之中时间停滞,四个月后的自己微笑着看着他——和现在的笑容一模一样。
“是你……”镜中自己微微上挑的嘴角上却是通红的双眼,何正钰的眼泪滚滚落下,心情剧烈震荡之下全身发麻,指尖如同心脏般一跳一跳的,如果不是因为身体被接管,他已经瘫倒在地上。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忽然响起,何正钰猛地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几道金色光线之中,空气中的烟尘缓慢地流动。
又是一个梦吗?
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是达钧打来的,问他为什么现在还没来律所。何正钰这才发现已经是十点多了,自从时空融合之后他睡眠就出现了障碍,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过这个时候了。过长的睡眠使他太阳穴隐隐作痛,何正钰靠着床头,轻轻地掐了掐眉心,哑着嗓子将这个噩梦讲述了一遍。
他在期待达钧儿告诉他,也许新正钰还在他身体里的某个角落还存活着。
“不是啊,哥,我怎么听着像是躯体化症状啊,你不会是要人格分裂了吧?”
人格分裂。
这个词听得何正钰毛骨悚然,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呢,我明明好好的……”
然而就在这时,无数纷乱的画面在眼前交错出现,又一段记忆凭空涌入脑海,饱胀的情感冲击下何正钰险些晕厥过去。
这次的画面比之前更加繁杂混沌,零碎的画面之中却似乎只有少数几人,他看到他自己在面前走过、达钧坐在他面前笑着说些什么、他和嘉岚坐在一张桌子的两端沉默……然后他回到了曾经的那间小房子,他看见嘉岚收拾着房间,穆世铭提着早餐敲响了门……
这好像是纸鹤的视角。
他的头又一次昏胀起来,耳边充斥着嗡鸣声,视线变得朦胧起来,何正钰只觉得自己又要昏睡过去了,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不要再陷入混乱的记忆当中。
脑海里的嘈杂声逐渐消失之后,只有自己的声音格外地清晰。
“是我。”这个声音在脑海里对他说。
何正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熟悉的脸逐渐陌生起来。
“如果你觉得害怕的话,我不动就是了。”新正钰的声音从脑子里面传来,何正钰猛地打了个激灵,还是不习惯声音未经耳朵传导而直接从脑子里传来。
新正钰不说话了,镜中人的表情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何正钰才回答他:“不是害怕,只是有些不习惯。”
“你约了心理医生。”新正钰闷闷地说,“你觉得我是你分裂出的人格。”
何正钰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想法是瞒不住四个月后的自己的,共用大脑的两个人连思维都共通,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他也没有安慰对方的必要。
“我还想着,我出现了你会更高兴一点儿?”新正钰接着说,其实他没有必要说话,他想的东西何正钰一清二楚,只是也许是被关在纸鹤里憋了两年他实在是太想说话了,总想找个机会跟何正钰聊聊天。
“我不太确定,和你交流会不会加重我的分裂。”何正钰已经换好了皮鞋,正在整理领带,临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镜子,自己的脸泫然欲泣,显然这个时候面部神经又失控了。
他的确需要治疗一下,不然搞不好哪天就会变成疯子。
新正钰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决定再争取一下:“那如果心理医生也说你的精神没有问题呢?”
“那也不能排除你是我臆想出来的人格,这种可能性。”何正钰回答,同时警告另一个自己,“在我和医生交流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