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碗沿,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当啷”一声,瓷碗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褐色的药汁呈放射状溅得到处都是。

    光这一个动作就累得他精疲力尽。他喘息着在床头靠了一会儿,恢复了些许力气后俯身捡起一块碎片,没有半分犹豫,将锋利的尖角对准自己侧颈狠狠划下。

    虚弱无力的手指根本握不紧瓷片,即使用尽全力也只堪堪划破了表皮。

    凌子瑜半趴着,撑过了脑内的又一波眩晕,抓紧了瓷片对准同一个位置再次划下。

    这一次,他倾注了全身最大的力气,锋锐的边缘还割破了手掌,脖颈处终于有温热的液体涌出。凌子瑜苍白的脸庞上地封口,凌家是在心虚什么?难道他们不知道你早已知晓血云函的事情?”

    凌子瑜的视线与他在镜中一碰便慌忙移开,避开了那探究的目光。这样的举动在刑讯经验丰富的叶琅昊眼中,几乎与摊牌无疑。

    “原来你和凌家不是事先商量好的?”他简直笑出了声:“哈,我道为何衡阳朔如此轻易就能骗得你爹的信任,原来他是将对你那点愧疚转到了他身上。怎么,你爹宁愿把家产交到外人手里,也不愿亲口与你分说,稀里糊涂就把你推出去送死,连死都不能做个明白鬼?”

    “知道吗?现在的衡阳朔每天出入都有仆从前呼后拥跟随,走到哪都有人一口一个的‘衡公子’叫着,这是你都从未有过的排场罢?身为长子,手中却半分家产也无,被扔去书院读那什么劳什子的破书,凌家不会真指望商贾之家出身的人考取功名后就能做上大官吧?”

    凌子瑜咬牙低语;“你说够了吗?”

    叶琅昊“啧”了一声:“真可怜啊,子瑜。从始至终,托付真心的人骗你,血脉亲情的人弃你,你还要替他们承受所有吗?”

    他直起身,从挂在床头的外衫上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挑开了凌子瑜手脚上的绑缚,包括缠住他五指的绸布。

    “看在你伺候得我还算满意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匕首一转,握柄塞入了凌子瑜手中。被束缚许久的手指酸软得无法使力,于是他便握着凌子瑜的手,尖锐的匕尖抵住他的胸口。

    “你不是一直想自尽吗?我今天便给你这个机会。现在动手,我让衡阳朔和整个凌家都来给你陪葬,如何?”

    凌子瑜怔怔地低头,流淌着银光的刀刃正抵在他两肋之间,与跃动的心脏只隔了一层纤薄的肌肉。

    叶琅昊肌肉精实的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状若亲昵地揽着他:“这刀快得很,往这里轻轻一下,我就立刻送那些人来陪你。”

    凌子瑜右手剧烈颤抖,刀锋划破了胸口肌肤,一丝血线缓缓沁了出来。

    “你爹娘、你那同窗、还有你那几个不省油的叔叔这一大家子人,等一起到了地底下,有什么仇怨你都可以找他们慢慢清算。”

    手中的匕首蓦然似有千钧,凌子瑜脱力地松开五指,任其落在了膝边的床单上。

    “怎么,不要它了吗?”

    带着薄茧的中指和无名指指尖轻轻托起凌子瑜的下巴,让他仰起头来。昏暗的橘色烛火下,两行清泪正从眼眶中滑落,如深潭般墨黑的眼底只余灰蒙蒙一片的空茫与绝望。

    哪怕被恶意裹挟,哪怕身陷囹圄,他也不愿那些人受到伤害吗?

    “知道为什么闇云庄会提前寄血云函吗?”男人用拇指不急不缓地抹过那瓷白的面颊,擦去颊边的泪水,“生死面前,人性是最经不得考验的东西。我曾无数次见过亲友反目,手足相残。为了得到活下去的那个名额,无所不用其极。世人总是宁愿将功夫放在无休止的内斗中,也不肯拿来对付眼前的敌人。”

    叶琅昊语声徐徐,深不见底的瞳仁里却不易察觉地闪过了一丝暗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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