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雨

他不敢断定哪个是自己的父亲,他轻轻舒了一口气,顿时云烟四散。在师傅还有呼吸之前,夕云从没见过他的真面目,直到他呼出最后一口气之时才得以从透明的冰层中看到师傅慈祥红润的面庞。他把那次事故的发生归结于自己的贪玩,而师傅对他说,不,不怨你,这都是天意。师傅的整个身子越来越冷,开始变得冰凉坚硬,抬起的手也放不下去了。夕云第一次流泪,父亲一度提起夕云出生时虽然哭声响亮,但一滴眼泪也没有,因此他认为这个孩子是继承父业的最好选择。师傅说,夕云,我是中了宿敌的冰毒,世上惟有梨花雨才能解开此毒,下山西行三千里,溪镇的隽永斋有——无形的严寒封住了师傅的嘴唇和舌头,师傅身边的一切开始蒙上白霜,渐渐加厚,有冰层断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夕云意识到整座山即将全部冰冻,忍痛含泪记住师傅不再转动的眼珠的样子,叹息之间已身置山脚。望着色彩斑斓的大山仿佛进入玄冬般沉寂,了无生机,他向西走去。半年来的打听、观察和推想,他获得全部信息是:梨花雨五十年前在溪镇一带曾经出现过,据说梨花雨的源头在溪镇以南的梨蒙山,山上住着一群自称梨花仙的女人,不过他们深居简出,凡人想要见他们难于上青天。夕云认为自己并非凡人,因此在了解到这个消息后一直处于踌躇满志的状态,他真想看看所谓的梨花仙究竟是怎样一群人。至于师傅提到的隽永斋,所有他问过的人一律摇头,一些皱紧眉头的家伙经过短暂的极力痛苦的回忆后依然说,从没听说过,溪镇并没有过此斋。师傅不会骗他,更不能怀疑师傅的记忆力,最后他决定先到梨蒙山一探究竟,再作打算。夕云从没有过如此甜美饱满的睡眠,以至当秋晨的寒意透过纱幔像利刃划过他的皮肤时,他好像在噩梦中惊醒,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盯着树枝上最后一片黄叶不停的让自己的身体打着圈圈以便更快地回到精神家园——树根。在意识到窗子是开着的以后,他努力回忆着昨晚的窗子在他进来以后她出去之前到底呈现什么状态。过分酣畅的睡眠破坏了他的记忆力,脑海中来回闪现的是那个一身洁白的女人,此刻他竟然迫不及待想看见那个女人。女人袅娜而至,轻轻推开他的门,见他发呆,浅笑逗留唇角,遂说,下来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夕云随她下楼,飘忽不定的背影如同精灵跳跃在他的瞳孔中。大厅里比昨晚多了几分真实,或者说增添了人间烟火的味道。靠南的那扇窗户敞开着,乳黄色的原木方桌上摆了碗碟、筷子和酒杯。他和她相对而坐,早晨的阳光被落叶上的露水折射到屋内,隔世般明媚。她举起酒杯说,喝了它吧,这是尘封五十多年的梨花佳酿,算是为你饯行。他端起酒杯,香气扑鼻而来,和香囊的味道相似却醇厚清冽得多,他投她善意的微笑,一饮而尽。酽酽的甜香,叫人回味无穷,下肚之后,唇齿之间却迷漫着淡淡的苦涩,叫人不想再饮。她说,怎么样?再尝尝梨花糕,新做的。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雪白色的糕点放入口中,说,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梨蒙山,她很干脆。你知道山上有没有人是吗?他说,你能告诉我吗?我要抓紧时间救我的师傅。我并不知道梨蒙山的情况,你是第九个去梨蒙山并且住在我这里的人,他们从来有去无回。据说梨花雨每隔五十年降落一次,上天早有安排,不是光凭个人意愿就能改变的。值不值得冒这个险,你要考虑清楚。女人少有的严肃像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赤裸地呈现。按照上次梨花雨降落的时间推算,就算是上天注定,今年也该降落,为什么没有一点儿征兆呢?我跋山涉水为的就是梨花雨,师傅性命攸关,我岂能贪生怕死?!夕云站了起来,像枯枝从大树上断裂一样干脆地离开了座位。我佩服你的勇气,却不知阁下智慧几何,请你处处小心,格外珍重!女人并不挽留,对夕云压在心底的激愤视而不见,目送他消失在碧云天黄叶地之间。夕云在一个飘着稀薄云层的下午到达梨蒙山。他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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